来源:珠宝饰品牌子,作者: ,:

旅顺大外女孩怎么联系|老教师手记里的三个电话

去年秋天,我收拾老屋壁橱,从一本一九八七年版的《旅顺口区地图》里抖落出三张纸条。纸条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成两截,上面用圆珠笔抄着同一个电话号码——四个数字,后面跟着一个“转201”。那是旅顺大外(大连外国语学院旅顺校区前身)女生宿舍楼的值班室分机。我捏着纸条愣了半天,想起三十年前那些姑娘们站在校门口报刊亭前打电话的样子。

那会儿我还在旅顺中学教语文,每逢周六下午,总爱沿着白银山走一趟,到大学城那片转转。说是散心,其实是去看那些大外女孩——她们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抱着《基础日语》或《新概念英语》,坐在操场边的水泥台阶上背书,风把她们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有个姓周的女生,每回见我经过都站起来,认认真真鞠一躬,喊一声“老师好”。后来才知道她是辽宁朝阳来的,家里姐妹三个,她是老大。

怎么联系她们?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连传呼机都要等九十年代中期才普及。

我教过的学生里,有个叫陈立群的男孩,毕业后留校做了辅导员。他告诉我,大外女孩的联系方式就写在宿舍楼进门处的小黑板上——“找某某某,请在值班室登记,晚间十点熄灯后不转接。”他带我去过一趟女生楼,一楼值班室的玻璃窗上贴着作息表,窗台上摆着一部红色拨盘电话,听筒上缠着胶布,因为有人使太大劲,把叉簧掰松了。

联系的方法其实不多,但每一样都有讲究:

  • 托在校生传条,纸条叠成燕子状,塞进教室讲台的粉笔盒里;
  • 掐着晚自习下课的点,在图书馆外的槐树底下等,看见眼熟的便凑上去问一句;
  • 找收发室的老孙头——他认识每个系的学生,但请他带话要买一包“大前门”烟塞过去。

到了二〇〇〇年前后,旅顺南路修通了,公交线路直达校区门口。大外女孩的联系方式变简单了——宿舍里装了IC卡电话,教室走廊也装了几部。但真要找到某个具体的女孩,还是得靠“人肉搜索”:先打听她哪个系、哪个班,再蹲在3号教学楼二楼的拐角,等她下课。

一支英雄牌钢笔

我手上那三张纸条,是不同年代的学生塞给我的。最早一张,是个叫赵红梅的女生在八九年十月写的。她来我家借阅《古文观止》,临走时把号码按在作业本封底的空白处:“老师,要是我教学实习的学校打电话来,您帮我说一声。”她那会儿在山沟里实习,学校没电话,只有村部一部手摇机。

最晚一张是九六年写的,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朵小雏菊。字迹娟秀,写着“周老师,我考上研究生了,八月十五号走,能来送我么?”我当时在外地参加教研会,回来时那张纸条已经让邻居家小孩折了纸飞机。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想起那朵雏菊对应的面孔。

这些女孩后来怎么联系?有人说,像她们那样的人,只要有心,总能遇上——旅顺地方小,从白玉山到水师营,坐三路公交就能绕个来回。夏天海水浴场开了,卖冰棍的大姐说一口本地方言,但你去冲澡房换衣服,准能听见几个讲大连话的,再一听,就是大外毕业生留在这边任教的。

值班室的电话铃

去年十月末,我照着旧纸条拨了一回那个分机号。接电话的姑娘声音年轻,先说了句“你好”,然后问“请问找谁”。我犹豫了,说我找一个姓周的女生,辽宁朝阳来的,三十年前在这读过书。那头安静了几秒,换了个人接——“周老师”,他不叫我名字,管我叫老师,“周老师调到天津了,前段时间还念叨母校的樱花树。”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没动。窗外银杏叶子落了一地,校门口那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A4纸,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新学期社团招新,扫码进群”。风吹过来,纸角掀起来又落下。

我没再拨那个号码。

后来去学校传达室取报纸,遇见个年轻女教师,胸前挂着工作牌,照片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她问我是不是老住户,说刚来任教,想打听哪家菜市场的新鲜蔬菜靠谱。我指了路,又补了一句:“以前这院里住过不少大外女孩,你这样的,老远一看就是。”她愣了愣,低头笑了一下,转身走时,我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壁纸——旅顺老铁山灯塔,黄昏时分的剪影。

我再没动过那三张纸条。现在它们躺在铁皮饼干盒里,盒盖内侧贴着张褪色的、塑料压膜的海鸥牌圆珠笔广告。你说这群姑娘当初到底怎么联系上的?甭管谁的校园卡,谁的QQ号,谁的宿舍床号——三十年前打给值班室的电话,今天打给教务处的电话,到头来都是找一个能搭话的人。旅顺的天擦黑了,鸽群从白玉山飞回来,绕学校钟楼转一圈,咕咕叫。那个女教师大概还没回家,教学楼三层靠东的窗口亮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