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北后街的巷子叫什么|北后街的巷子:老住户的“活地图”
下午四点半,我站在北后街与北荣街交叉口,手里攥着一张1987年的石家庄城区图。路边的修车摊师傅正用油腻的棉纱擦着链条,我凑过去问他:“师傅,北后街北边那些巷子,老住户都怎么叫?”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拿棉纱往西一指:“那边,铁皮门脸那条。”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一条窄得只容三轮车通过的巷口,两侧红砖墙根长着半人高的灰菜。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石家庄北后街的巷子叫什么,答案就藏在那些拧成麻花的电线杆和石阶缝里。
一、先从街牌开始认路
北后街本身不长,从东到西也就六百来步。但它的北侧像一串葡萄,连着七八条小巷。街口的蓝牌子只写了“北后街”,巷子名得看墙上的铁皮号牌。挨着修车摊最近的那条叫聂家胡同,牌子上1976年喷的白漆已经发黄。胡同里第三个门蹲着个老太太,正拿搪瓷盆择韭菜,我蹲下来问路,她头也不抬:“你要是找粮站旧址,就顺着聂家胡同往北,碰见一棵歪脖子榆树往西拐,那是刘家巷。”北后街的巷子名字,全是姓——聂、刘、马、杨,谁家先盖的房子,巷子就跟谁家姓。
再往东走二十米,一条更窄的巷子没有门牌。只有入口台秤铺的墙上用红漆写着“此巷通水塔”。台秤铺老板说这叫马家井胡同,因为巷子深处有一口1964年封掉的机井。现在井眼盖着水泥板,上面常有猫晒太阳。
二、巷子里的生活刻度
我从聂家胡同进去。窄处刚够两个自行车把错过去,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沙土和碎砖。下午的光线从晾晒的床单间隙漏下来,落在路边的一台旧缝纫机架上——机头没了,只留铸铁的脚踏底板,上面放着三棵大葱。
聂家胡同走到头,是刘家巷。这里的房子高矮不齐,最高的二层小楼窗户却塞着棉被,低的是砖坯房,房顶压着塑料布和半截红砖。一个大爷蹲在门槛上修电饭煲,焊锡丝的松香味混着蒸馒头的水汽。我问他哪条巷子最老,他放下烙铁说:
“都老,刚拆迁那阵儿,北后街的巷子叫什么,街上的人们编顺口溜:‘聂家胡同巷巷连,刘家巷里屋檐尖,马家井边蛤蟆眼,杨家大院水笊篱。’”他说的顺口溜传到我这代,已经没人会接了。但这几条巷子还在,只是好些门牌换了新的蓝底白字——按编号叫,不装名字了。
从刘家巷斜着穿出去,能到杨家大院。大院其实不是正经四合院,是几排背靠背的平房,公用自来水管在院中间。下午五点,三个女人在这洗青菜,水流在水泥地上冲出几道灰痕。其中一个胖嫂子见我看院墙贴的瓷砖年代,直接说:“你找门牌号还是找人?老刘家早搬走了,那屋租给卖盒饭的了。”我摇头说就看看巷子。她拎起洗好的芹菜,甩甩水:“看吧看吧,再看也就是这片儿了。这一带三十年前的巷名,南头的还有几块铁牌子留着,北头的全换二维码门牌了。”
三、杨家大院最西角的“无名巷”
杨家大院最西角压着一条一米宽的缝,墙面并排嵌着三根白色PVC排水管,地面碎砖摞得很厚。这条巷子没有任何标注,连台秤铺的人都只能说“最西头那个口”。走进去大约十来米,是一堵新砌的砖墙——后头应该是拆迁留下的空地。但砖墙根底下,一块半截石板路面露出个水喉。
有个戴前进帽的老头正在水喉边刷一双军工鞋。他说小时候这条巷子通菜园,后来园子填了盖了厂库,再后来厂库改成了棋牌室。现在棋牌室也关了,卷帘门铆着三把锁。他指指锁,又指指排水管顶端的锈迹:“这条巷子就没名,孩子时候出去买醋,别人问家在哪块,就说‘水管子那趟’。”北后街的巷子叫什么,有时候答案不在牌子上,在人们指路的姿势里——拿刷子朝巷子里一捅,就够了。
四、傍晚的光和檐下的干辣子
六点半,溜达回北后街主街。车摊正要收,师傅用苫布把工具罩住,看到我,主动补了一句:“修车这些年,东西搬走的越来越多,叫不上名的墙缝也越来越少。”他锁上摊轮,推车进巷,拐个弯不见影子。街沿的电线杆上,新的警示牌写着“燃气管道方向请走此巷”,牌下挂着旧的红绒布条——是去年挂上去的避邪物。
那条口有水喉的无名巷,高压锅排气声从某扇窗户里呲出来,跟着一股蒜薹炒肉的气味。一条巷子有没有名字,好像无所谓,反正住在里头的人,知道自己家在哪个坡、门开哪向、从水管往左数几户。这个点儿进巷子的人,手里提溜着油条、豆腐或者半片西瓜,心里记的是蜂窝煤炉上面的橘子皮和暖气片底下那半箱土豆。
我低头往西出巷子,一辆装着旧书和塑料盆的三轮车从聂家胡同推出来,车链子咔啦咔啦响。骑车的老男人踩得吃力,但没停。他旁边的小竹椅绑着一条褪色的手织花带,那颜色浸透了雨水,早就看不出当初是红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