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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晋安河站街在哪里|河边打铁铺的指路牌上认街名

“你问晋安河站街?”老陈把焊枪往铁皮上一搁,摘下浸满油渍的手套,朝河对岸努了努嘴,“喏,就那个老樟树底下。以前自行车铺旁边,现在拆了改茶摊了。”我递了根烟给他,他摆摆手,从兜里掏出半包揉皱的“红梅”,自己也点上。“叔,我说的是‘站街’,不是‘站桥头’。”老陈愣了两秒,咧嘴笑了:“嘿,你们写稿的就爱抠字眼。晋安河这一段,从温泉支路的口子到塔头桥那头,老福州人叫‘站街’,街不长,走过去也就抽两根烟的工夫。”

那是2016年8月,福州最闷热的一个下午。我为了核实一个旧城改造的线索,在树兜附近的拆迁办泡了三天,落了一身灰。老陈是那一带最后一个打铁铺的师傅,铺子挨着晋安河边,门板上的漆都掉成了鱼鳞状。我问他这事,是因为手里的读者来信写着“晋安河站街拆迁补偿不公”,地址写了个大概,我找了一上午没见着这街名的路牌。

街名藏在三轮车的铃铛里

老陈说,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晋安河整治前,岸边都是低矮的木构棚屋,住的多是船民和水产站职工。“站街”这个叫法,最早是河运社的人传开的。那时候货船靠岸,船工上岸买煤油、修船桨,站在这条街上等下午三点的轮渡班次。一来二去,“等船的地方”就被人念成了“站船街”,后来地图上错写成了“站街”,跟“站街女”那拨烂事没半点关系。

我掏出采访本记下这个细节。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找的是老门牌,现在这一段改叫晋安北路支巷了。门牌都换成蓝铁皮的,谁还记得站街那茬子事。”

“我们这条街,要是早十年,你闭着眼从火车站骑车过来,闻着河腥味就能拐到。”老陈说这话时,手里的铁钳正夹着一块烧红的铁皮,火星子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就黑了。

他指着河边一排新栽的羊蹄甲告诉我,站街的老住户里,最有名的是一个补锅的聋子,姓林,右耳朵聋,左耳朵灵。林聋子不识字,但认得全街每一块石头的摆法。2008年河道截污改造,施工队晚上埋管子,怕挖断老水管,跑来找他问。林聋子拿脚在泥地上画了个“丁”字,往西北角一指,果然那底下埋着一条1972年敷设的铸铁管,管壁上还印着“福州水司”的老字头。

打铁铺关张后留下的东西

老陈的铺子去年关了,机器搬走,墙上挂的老式风箱留给了他儿子。“我儿子在厦门做程序员,说这木头值钱,拍了几张照片挂网上卖,还真有人出八百块。”他笑起来,鱼尾纹里嵌着铁锈末子。可我还是问到了关键处——晋安河这一段桥头,以前是不是有个油漆写的“站街”标识?老陈点头,说那块白漆牌子就刷在电杆上,被爬山虎滕蔓盖过好几年,直到2012年台风把那棵老樟树刮歪了,牌子露出来,白底黑字,笔迹歪歪扭扭,“站”字的“立”旁掉了一小块漆,看着更像“占街”。

从晋安河站街老街坊的口中,我陆续拼出一张活地图:

  • 东头第三根电线杆下,是赵记米店,早年间卖“红年糕”,腊月廿三那几天,排队能排到河沿石阶上
  • 拐角那家修表摊,摊主张师傅收摊前总要用湿棉纱擦一遍玻璃柜,把“站街”两个字在灰尘上又描一遍
  • 河边的洗衣石台还在,但没人用河水洗衣了,石缝里长出过一整棵苦楝树,前年被园林局移走了
时间节点站街形态变化
1990年代初河运社工人站在沿河棚屋前等轮渡,街道无名,口头叫“等船街”
2003年河道截弯取直石砌驳岸完成,街名在社区台账里变成“晋安北路支巷”
2018年缆化下地电线杆拔除,白漆“站街”字样随电杆一起消失

老陈讲完这些,又蹲回铁砧前,捡起一个弹簧垫圈敲了敲。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电杆倒下的。他抬头想了想,说那天门口那只黄狗生了三只崽子,后腿都没掰开,他顾着烧水给狗擦身子,没顾上看那根杆子怎么倒的。

旧门牌号最后被谁收走了

离开前,我沿着河边走了二十分钟,没找到任何写着“站街”的标牌。那个白漆牌子确实没了。只剩下河岸护栏上一些刻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用钥匙尖划的,其中几道笔画拼在一起,隐约是个“站”字。铁围栏底下的水泥基座旁,有人用粉笔写了个“15”。老陈后来打电话告诉我,那个“15”是去年冬天一个收旧货的人写的,说他收到过一块漆着“站街15号”的木门牌,转手卖了四十块钱。

他说那个收旧货的还特意加了句:“这门牌是樟木的,白漆底下衬着绿底。”老陈当时回了他一句:“绿底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民政门牌颜色,你留着,别刮花了。”收旧货的没留着,第二天就卖给了鼓楼区一个开怀旧咖啡店的老板,挂在了洗手间门口。

我挂断电话前,老陈那头传来一阵铁皮碰地的脆响。他说他正在收拾墙角一堆锈弯了的钉钩,有几个还是林聋子生前留给他的。院子里的鸡叫了两声,信号断了。我盯着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的那行字——“晋安河站街在哪里”,翻过两页,夹着一张当年读者来信的复印件,发件地址栏写的还是老话:晋安区五四街道站街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