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富婆怎么联系她|旧发票牵出十年前那通电话
档案袋最底层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发票,水笔字迹洇了水,但“富婆俱乐部”五个字还认得出。那是2013年4月,我在城东电子市场旁边的打印店,花三十块钱打的这张纸。当时上头印着联系方式和会费标准,如今只留下一团模糊的蓝黑色。那天我攥着它,站在打印店门口的屋檐下,雨水顺着招牌铁皮往下淌,我拨通了纸上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桶。她说自己姓周,在城南开了家茶楼,手头有“资源”,但得先交五百块“信息费”。我问她找富婆怎么联系她,她笑了,说你是记者吧?语气像在跟熟人聊天。我没否认,她又说,你们昨天来的两个同行已经交过钱了,拍了一堆照片,回头写稿子别把我店名写错,叫“晚晴茶社”。
一张发票的两副面孔
那是2013年春天,城里刚兴起“高端婚恋咨询”这门生意。派出所北街的公告栏贴着打击婚托的通知,但没人当回事。我后来去查过,那张发票上的抬头是“城东金桥信息部”,注册地址对着一个修车铺,早拆了。打印店老板记得我,他咬着烟屁股说,那阵子一天能来七八个男的,全是来打这种收据的,统一口径,都问找富婆怎么联系她。
我问打印店老板,有没有人真联系上过。他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往柜台上磕了磕,说头年冬天有个穿皮衣的男的,连着来了三天,打了一摞这样的发票。后来再没来过。问他怎么着了,老板努努嘴,说城西护城河捞上来一个,你说是不是他。
灰楼里的茶话会
我没真去城南那家“晚晴茶社”,但我去了城西的灰楼。那是老式居民楼,三层,阳台堆着蜂窝煤,楼下有家粮油店。我以咨询者的身份进去,大厅摆了四张折叠桌,桌上铺着粉色桌布,放了几本过期的《知音》。穿西装的经理姓赵,四十岁左右,前额秃了一块,他给了我一张表,上面要填车、房、年收入,最底下一行写着“期望红颜类型”。
填完表,赵经理把我领进里屋,推过来一杯凉掉的茉莉花茶。他说他们这行靠的是“信息精准”,女的都是离异或丧偶的厂老板、拆迁户,手里攥着三五套房。我问他,找富婆怎么联系她,他压低声音说,先办会员,金卡六千八,白银卡三千,包见面,不成退一半。他说这话时,墙上挂钟指针卡在四点半,窗外有辆三轮车碾过水洼,喇叭“嘀”了一长声。
他没跟我提成,先说了一句“干这行靠良心”,转头又把合同上“风险自负”四个字用笔圈了一遍。
我从灰楼出来,巷口有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我买了一个,蹲在路边吃,看见刚才那个经理骑着电动车驶出巷子,后座上夹着一沓新打印的表格。晚风灌进袖口,我低头看见那张发票还折在口袋里,边缘起了毛。
一张旧电话卡的去向
那之后我留了心眼。去档案馆调过当年婚介所注册名单,有十四家在册,如今只剩一家开着,转行做家政清理。它门口的广告牌褪成了白底灰字,“住家保姆、老人陪护”,底下括号里勉强还能认出“婚恋咨询”四个字。我推门进去,前台倒水的姑娘以为我要找保洁,我说我找十年前接电话的那个周姐。她说周姐走了,去南方跟儿子住,走之前把茶楼里那两盆绿萝送给了隔壁卖杂货的。
我站在门口,看对面那棵梧桐树,树疤像只眼睛。2013年那时它还没这么粗。我在灰楼里填的表,大概早就跟枯叶一起扫进了垃圾站。那位话务员声音所对应的中年女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姓周。她电话里的杂音有炒锅翻动的呲啦声,背景音里大概还有水龙头没有关紧的滴答声。
最近有人打电话到报社来,问找富婆怎么联系她。新来的实习生说,这种咨询一律不立案。我挂断电话,抽屉里那张发票又压到了底。昨晚路过城南,发现“晚晴茶社”的招牌摘了,门面改成了鸭脖店。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排酱红色的鸭脖,不锈钢托盘像镜子一样照着头顶的白光灯。店员在低头玩手机,没抬头,卤汁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听久了,很像当年电话里那锅水烧开了半天,一直没人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