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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金桥站街最值得玩的三个地方|退休教师带你逛老底子

下午四点半,我在金桥公园门口碰上老同事张美芳。她刚接完孙子,手里拎着一袋菜包子,看见我就喊:“哎,李老师!你退休了倒清闲,天天往这儿跑,这站街到底有啥逛头?”我笑着拍拍她肩膀:“你当‘站街’是站着发呆啊?老早这儿是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人多了,自然聚出几个好去处。今儿我正要去三个地方,你跟着走一趟,保你大开眼界。”

张美芳将信将疑,把包子往我手里一塞:“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第一站:金桥旧货市场——淘的是记忆

我们先从金桥路拐进去,穿过一条窄弄堂,就到了旧货市场。这里以前是供销社的仓库,八几年改成集市,现在每周六上午最热闹。铝皮棚子底下排着二十几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老式收音机、缺角的瓷碗、成捆的连环画,还有我上次淘到的一只上海牌手表,擦擦油还能走。

张美芳蹲在一个摊前,拿起一个搪瓷杯,杯身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这杯子起码四十年了,”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爷叔,正用鸡毛掸子扫灰,“你要喜欢,五块钱拿去。”她摇摇头放下,却在旁边翻出一摞黑白照片,兴奋地冲我晃:“这家人拍全家福的姿势,跟我娘家当年一模一样!”

“旧货市场里没有废品,只有没找到主人的记忆。”——老摊主刘爷叔常这么说。

逛到最里面,有个摊子专门卖老式闹钟。机械钟摆滴答响着,让人想起小时候听外婆说:“这钟一响,整条弄堂都醒喽。”旁边一个小伙子问他女朋友:“买个闹钟当摆件?多土啊。”姑娘直接掏钱包:“你懂什么,这叫复古!”张美芳看了直乐,掏十五块钱买了张八十年代的上海地图,说要回去对照着找她娘家的老房子。

旧货市场的乐趣不在买,而在翻找——翻的是别人丢弃的日子,找到的是自己遗忘的时光。

第二站:金桥滨江步道——走的是气息

出了市场,我带着张美芳往北走十分钟,就到了滨江步道。这片地方原来是个装卸码头,九十年代末改造,现在修成了一段两公里长的亲水平台。下午五点多,太阳斜照在黄浦江上,水面上浮着几艘运沙船,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比手机里任何铃声都好听。

步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在栏杆边甩空竹的老大爷,还有一对大爷大妈在树荫下下象棋。张美芳站在江边深吸一口气,突然说:“我上次站在这里,是送儿子去当兵那年,码头上人都挤满了,就看着船越开越远……”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小孩打断:“奶奶!我捡到一枚螺蛳壳!”她笑了,接过壳看了看又还给小孩。

步道中段有个水泥斜坡,原先用来推货的,现在成了孩子们的滑梯,裤子上磨得亮晶晶的。再往前走,看到三个钓鱼人,支着三根鱼竿,一人一个小马扎,桶里只有两条小鲫鱼。一个胖子冲我们喊:“这儿没鱼,钓的是黄昏!”引得大家都笑了。

站在滨江步道的栏杆边看船来船往,才明白什么叫“日子是水,人是岸”。

江风有点凉,张美芳拉上外套拉链,问我:“还有一站呢?”我指了指远处的红砖水塔:“你急什么,那儿有故事。”

第三站:金桥老街的社区茶馆——喝的是人情

红砖水塔下面,就是金桥老街的社区茶馆。这茶馆开了三十多年,门脸不大,进屋先闻到一股茶叶混着煤炉的味儿。老板姓周,快七十了,天天泡在店里。墙上挂着一块木板,写满常客的名字,有的名字旁边画了圈——圈表示人已经走了,但茶钱一直挂着。

“周老板,今天有新客!”我推门进去。周老板正给炉子添煤,头也不抬:“老李啊,你带谁来我都不稀奇,就稀奇你上周怎么赢了老王那盘棋?”张美芳乐呵呵坐下,自己拿了个青花碗,从桌上的大茶壶里倒水喝。旁边桌三个退休工人在聊以前厂里的事,一个说:“那年我加班到十点,跑这儿喝碗六分钱的茶,回家就能睡着。”

茶馆的菜单写在黑板上,只有三样东西:绿茶两块钱一碗,红茶三块,瓜子五块钱一碟。张美芳点了一碟瓜子,磕得咔咔响,忽然指着头顶的吊扇说:“这扇子我小时候家里也有,风大得很,后来换空调就卖掉了。”周老板从柜台后头拿出一个铝饭盒,打开是煮花生:“来,自家种的花生,刚出土的。”他给我们一人抓了一把,手指缝里还沾着泥。

去茶馆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听别人说说话,也可能听别人骂骂年轻时退掉的房子。

六点半,天暗下来。周老板搬出台灯,纸糊的罩子泛着黄光,茶馆里每个人脸上都像镀了一层旧时的颜色。张美芳站起来准备走,却盯着墙角挂的一只石英钟不动了,那钟停在七点十五分——1993年,街对面的老厂房拆迁,工人们临走前凑钱送的钟就停在那时刻,一直没修过。

“这钟谁调过吗?”她问,声音轻轻的。周老板擦了擦手:“没人调。老刘走那天说,时针往前走,日子就往后抛了,不如让它停在那阵儿。”他拎起炉上的水壶,水开了,蒸汽顶得壶盖嗒嗒作响。没人再接话,大家就这么坐着,听那根停住的钟,和一直流动的水声。张美芳往我这边挤了挤,把一包没吃完的瓜子塞进我口袋里,轻声说了句:“下周末,我还想来这站站街。”窗外路灯亮了,照在淮盐厂那片旧墙的牙子上,明晃晃的,比我上课时写的粉笔字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