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小程序怎么做,作者: ,:

全套和快餐的区别是什么意思|一份吃食两种人生

去年冬至,我在城南老菜场拐角的“胜利饭店”门口站了足有五分钟。橱窗玻璃上贴着红纸黑字的价目表,上头“快餐”两个字用的是圆珠笔手写,旁边“全套”两个字却是用糨糊贴上去的铅字块,像是哪个旧牌匾上抠下来的。我摸摸裤兜里的零钱,最后还是要了份全套。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冲我笑笑:“老李头,还是你明白。”

一、先说说眼下的光景

现在满大街的“快餐”,是那种不锈钢餐盘一推,三个菜一个汤,米饭管够,十五块钱管饱的吃法。你端着盘子找座位,筷子是消毒柜里自己抽的,擦桌子的阿姨用一块抹布从这头划到那头。十分钟吃完,盘底剩着油汪汪的汤汁,自己倒进潲水桶。这跟我年轻时在国营饭店见过的“全套”完全是两回事——那得有人给你倒茶,给你递热毛巾,连葱花汤都要用白瓷碗端到跟前。

前些日子我孙子从上海回来,说要请我吃“全套日料”,我愣是没弄明白。他说就是“套餐”的意思,配好的两三样东西凑一起。我这才琢磨过来,如今“全套”这词儿让人用滥了,跟“快餐”搅成了同义语。可在我这一辈人心里,这俩词之间的沟壑,比我教书那会儿黑板到讲台的距离还要深。

二、那年头的“全套”是什么

一九八二年开春,我在镇初中教语文。每逢周六下午没课,就骑车四十分钟去县城的“人民饭店”。那会儿饭店分两个门,东门进去是快餐部,西门是炒菜部。快餐部卖什么?阳春面、素包子、蛋花汤,铝制托盘上垫一张油纸,抓两个馒头加一勺酱就是一顿。但西门里头不一样,进门有茶水盆,湿毛巾摞在竹筐里让客人擦手。你要吃“全套”,得有烧鸡、红烧肉、清蒸鱼、四样凉菜,最后还要上一碗撒着白胡椒面的蛋花汤收尾。全不全,就看那碗汤上没上。

我记得有一回,邻镇的老周来办农机站的事,非要拉我“吃全套”。我们坐的是靠窗的八仙桌,桌上有牙签筒和酱油壶。过油肉端上来时,盘子边上还搁着一小碟蒜泥——那是配着蘸的。老周用筷子拨弄着烧鸡,悄声说:“这桌酒席,够我儿子一个月的伙食钱。”我们吃到晚上七点半,炒菜部的灯一盏盏灭了,服务员站在门边的帷布后头等我们走。那顿吃完,老周跟人谈的农机采购单子,第二天一大早就签了。

我说这些,不是想显摆从前日子多好。只是要讲清楚,早先“全套”卖的是规矩和体面——哪怕只是县城馆子,也有迎门落座、布菜斟茶的礼数。这礼数背后,是你愿意坐下来,把时间熬进一顿饭里。

三、快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九十年代初,教工宿舍楼底下的门脸开始换招牌。原先卖大碗茶的铺子,改成“xx快餐”,用白色泡沫盒装菜,塑料勺子掰开还带着毛边。学校后头那条街,中午放学一片白泡沫,跟下雪似的。年轻工人从纺织厂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十块钱三样菜,两分钟刨完,抹抹嘴就赶下午班。他们说这叫“上海模式”——就是价钱定死,东西放锅里热着,你来就盛,吃完就走。

我这人嘴笨,教了一辈子书还是学不会灵活称呼,但那会儿我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了——“快餐”把吃饭变成了加油,细粮和粗粮在一口锅里乱炖,热气腾腾地铲到你碗里就算完事。你吃到嘴里的不再是一本流水账,而是一张发货单。那上面标着卡路里、蛋白质、脂肪,唯独不标谁给你掌的勺。

有一回我二侄儿从广州回来,带我去吃“高档快餐”,二十八块钱自助,菜品摆了两排。我夹了块红烧肉,皮是硬的,甜味像是直接洒上去的糖粒,我放下筷子,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倒不是嫌不好吃,是觉得咱们把“吃”这字眼动刀动斧地砍成了几段,谁也不愿意坐下来等一锅汤慢慢沸。

四、这两年我又回过味来

今年入秋,小外甥女高考完,到我这住了一阵。她天天捧着手机看“快餐测评”,说哪家酸菜鱼送得快,哪家炒饭包邮,半夜十一点还能叫外卖送到小区门口。有一天雨夜,我煮了一锅老鸡汤,配着炸好的葱段和一把粉丝,盛在白瓷碗里端给她。她喝了一口,抬眼看着我说:“爷爷,这汤怎么这么慢?”我说,慢就对了,汤要是快了,就是白开水加味精。

她也笑,端着碗走到阳台门口站着喝,看雨点打在晾衣绳上。我觉得,她多少明白了几分——

“全套是一段完整的叙事,从拾柴、点火等到最后一口汤咽下;快餐则是一句口信,你只听个大概就走了。”

天晴那天她回学校,临走跟我讲:“爷爷,下次你煮汤给我喝,我也叫全套。”我嘴上说好,心里想,这词儿怕是让你们年轻人重新用活了。反正不过是一顿吃食的事,你在意起来,它就是全套;你心急起来,它就只能通向快餐。

那天下午,我把洗好的砂锅收进柜子里,锅底,还留着几片软烂的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