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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最高端的洗浴中心|老澡堂子翻新记

“李大爷,您可别蒙我,咱淮安最高端的洗浴中心在哪儿啊?我请客户洗个澡,总不能去街口那家搓泥儿的小店吧?”骑车的小年轻一只脚撑地,口罩拉到下巴颏,冲着我喊。

我正蹲在小区花坛边拾掇那几棵月季,抬头白他一眼:“你小子问对人了。去年十月‘水润淮安’刚重装的,以前是石化厂那片的工人浴池,改造花了小一千万。正门在清河路上,原来卖糖炒栗子那排门面房,现在全换成落地大玻璃了。”

头回进去的动静

我闺女带我去的那个周日,大堂里那棵发财树得有两米多高,吊灯是一串串琉璃球,底下工作人员穿西服戴白手套,递拖鞋跟递请帖似的。一楼搓背的老周,在这行干了二十七年,一把扬州修脚刀在灯下能照出人影来。老周边给我搓背边说:“李哥,咱这儿的池子用的是软水机过滤过的,水管从二楼锅炉房直通下来,跟以前每周一三五大池子换一锅热汤的年代不能比了。”

也真是,早年石化厂澡堂子,五毛钱一张票,小木板凳,铁皮柜子锁常坏。现在这儿的地暖从脚底板往上蒸,汗蒸房分三种温度,四十五度那股带薄荷味,五十八度那间是松木香,对了,最里头的玉石房,那片青石头是从云南拉来的。

楼上的休息区

我换上那身新睡衣,就是淡蓝色带白边的那种,往二楼休息厅一躺,每个躺椅旁边有独立小电视、耳塞、眼罩。有小伙子要了一壶正山小种,服务员拎着铜壶给续水,那茶杯子薄得透亮,杯底一尾金鱼画得活灵活现。二楼过道尽头立着个老座钟,钟摆哗啦哗啦响,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淮安宾馆淘汰下来的旧物件,经理特地从废品站复拉回来,刷了漆,擦得锃亮。

“小伙子你看,这叫新旧结合——钟是淮安二十年以前的,水是现在常州设备里滤的,你在这地方躺十分钟,比在写字楼喝一下午速溶咖啡都顶用。”旁边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大哥跟朋友逗闷子。那朋友梗着脖子:“我反正洗完了就去三楼看电影,听说今天放《肖申克的救赎》,带按摩椅的包厢要先排号。”

我笑着插话:“三楼那影院,二十个座位,椅子是芝华士的,每人一副乳胶耳塞。有一回我去晚了,硬是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孩子和老人都能来

星期六下午,一帮跳广场舞的阿姨包了四楼的棋牌茶室,靠窗那几桌支起麻将,哗啦哗啦搓得山响,配着竹叶青的香气。楼下有个家长带三年级小孩单独来,小孩进儿童区玩沙画,大人去泡汤,三点半在大堂碰头,小孩手里攥着烘干机的热毛巾,给爸爸擦湿头发。

要说价格,单洗浴门票六十八,搓澡另加三十八,带套餐搓背加足疗一百二十八,二楼过夜加早餐要二百出头。比起悦达国际那种带游泳池的酒店式浴场便宜一半,但论热闹舒坦,这地界的人情味别处找不着。楼梯拐角立着一块手写小黑板,开业至今每周换菜谱,写着“周三南瓜粥免费,周六饺子管够”,字是厨房老王师傅自己写的,那魏碑体是真地道。

碰上老熟人

我正从休息区出来接电话,撞见以前厂里做统计的孙姐,她如今退休了,一周来游三回泳,穿一身黑色泳衣,头发盘得利索。她站在饮水机旁边,抱着个蓝色保温杯,杯壁贴着女儿给的贴纸,跟我说:“李哥,这儿的温水泳每天上午九点换一半,水质吊牌公示,我那间保管的陈年风湿起夜少了。”

出大门时,天色擦黑,门口两个灯柱间的晾衣杆上晾着几件刚洗好的睡袍,风一吹,衣袖拍着柱子,啪嗒啪嗒。门卫老秦坐在高脚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毛了边的《水浒传》,他冲我点点头,拿铅笔在书页上画了个圈儿。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门里头暖黄的灯光把“水润淮安”四个字映在台阶上,影影绰绰的。身后一辆三轮车吱呀吱呀蹬过来,车斗里装满了新备的竹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