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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南站小巷子必吃美食|凌晨四点收摊的老友粉和卷筒粉

跑本地新闻十二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夜里截稿之后不急着回家,先去南站附近那条小巷子转一圈。不是去采访,纯粹是嘴馋。这条巷子没有名字,地图上也查不到,入口就藏在南站路往西拐进去的第三根电线杆旁边。巷口常年停着一辆锈成铁红色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十几个空泡沫箱,那是巷子里几家摊子共用的进货筐。

头一回踩进这条巷子,是2011年秋末。当时为了追一个噪音投诉的新闻,连着去了三个晚上。投诉没解决,我却把巷子里的五家摊子吃了三遍。后来那篇稿子我没写投诉,写成了《南站片区的深夜食堂》,主编拿着稿子问我:“你确定这些摊子没有营业执照?”我说有,都有,挂在摊子后面的铁皮墙上,就是油烟熏得看不清字。

巷口第一摊:阿婆的糯米饭团

阿婆的摊子是一只铝皮保温桶,桶外面裹着两层蓝布。每天下午四点半,她用同一辆小推车把桶推进巷子,位置永远占在巷口右边第三块砖上。她不做别的,就卖糯米饭团。白糯米、黑糯米各一半,中间夹一勺碎肉末,再加半截腊肠,淋一勺自制的酸豆角汁。

我问过她为什么不加酸菜肉末,那才是南宁人最爱的搭配。阿婆翻了个白眼:“酸菜腌三天,酸豆角腌两个月,能一样?”后来我才发现,她桶底那层酸豆角是用自己种的老豆角腌的,酸味带一股子冲鼻子的清冽,配上热糯米饭正好压住油腻。阿婆七十岁,耳朵有点背,客人要什么得凑近她嘴边喊。

“辣椒自己加,不辣不收钱。”阿婆每次递饭团都重复这句,但其实她桶盖上放着两个搪瓷杯,一杯油辣椒,一杯酸豆角,从来没人说“不要”。

这摊子开了多少年?阿婆说:“我孙子在那边小学念书的时候就开始摆了,他今年大学毕业。”她没有精确算过,我也不追问。反正我工资从两千八涨到六千二,她家糯米饭团的价格从一块五涨到三块,涨幅比我工资还小。

巷尾第三家:老陈的卷筒粉铺

老陈的铺子在巷子最深处,占用了一堵老居民楼的山墙。墙面上贴着一块铝皮刮得锃亮,那是从旧蒸笼上拆下来的。老陈手工蒸粉皮,一勺米浆倒进方盘里,摇匀,上气一蒸,三十秒出皮。卷的料分三档:素卷里只有花生碎和芝麻,五块;加肉末七块;加叉烧十块。黄皮酱和番茄酱各装在一个不锈钢方盆里,想蘸多少都行。

老陈有个怪规矩:不卖堂食,必须用塑料袋装着提走。理由是他那铺子里只有一张塑料靠背凳,坐了人就挡路。有一回我蹲在墙根吃卷筒粉,隔壁守车棚的大爷递过来一瓶温水,说:“你别嫌脏,这胡同的地砖缝里都是米浆和酱油的混合物,踩滑了摔伤过几个人。”老陈听见了,第二天在门口铺了一条旧的橡胶传送带,估计是从哪座厂里捡的。

这条巷子里的吃食流动得快,但老陈的卷筒粉皮一直用早籼米,不掺糯米粉。他跟我讲过原因,大意是糯米粉粘性大,蒸出来皮厚,裹着料就吃不出馅香。这种执着在别处少见,在巷子里却被当作理所当然。

巷子中段:无名烧鸭粉

严格说这不算摊子,就是一辆手推车加一只煤炉,车板上挂着一只烤好的烧鸭,油滴进底下的扁铁盘里滋滋响。卖粉的姓黄,以前在南站环卫站开车,退休以后在自家楼下支了这个摊。他的烧鸭粉汤底是拿鸭架子熬的,除了盐和姜,什么都不放。

黄师傅有个绝活:剁鸭肉的时候按案板的节奏数碎银。他说这巷子的食客大多是南站装卸工和货运司机的家属,十几块一份的粉,绝对不能秤多点少。每份烧鸭粉的肉量是固定的两小块,但你要是喊一句“师傅我赶末班车”,他会顺手往粉里加半勺鸭油渣。他说这不算大方,算是给赶路人补点热量。

品名灵魂配料参考价出摊时间
糯米饭团自制酸豆角3元16:30-20:00
卷筒粉(叉烧)黄皮酱10元18:00-02:00
烧鸭粉鸭油渣15元19:00-04:00
玉米糖水(流动)老冰糖4元21:00后不定时

那张收废品换来的木桌上,摆着一罐青色的粗海盐。老黄说那是他媳妇从北海老家带回来的,煮粉之前先抓一把盐撒进灶膛,盐粒碰火炸开的声音能判断火候。城市里找不到比他更怪的,巷子里也找不到比他更准的。

巷子里的摆摊人之间也是一种生态

阿婆的糯米饭卖完就收摊回去了,但她的保温桶不带走,就搁在墙根。老黄收工也早,剩下的鸭骨头放在桶边。凌晨两点以后,巷口会来一对母女,推一辆平板车卖玉米糖水和绿豆沙。她们用阿婆留下的桶热糖水,用老黄的鸭骨头当燃料。燃料的油性渗进煤渣里,烧起来没有烟,只飘一股细微的焦香。

这套共用逻辑,跟南宁老城区那些撤掉牌坊的市场没什么两样。没规矩,但比明文规定还牢固。上个月有个短视频博主扛着设备来,说要拍“烟火气”,架起补光灯折腾了半小时,最后被巷口修鞋的阿姨叫住:“小妹,你灯把人家卖脆皮炸蛋的面糊烤干了。”博主走的时候有点扫兴,但留下了一句话:你们这巷子,东西老得连招牌都不挂,但味道全记在熟客的脑子里。

我坐在老陈那张塑料凳上写完这篇稿子最后一个段落。那位修鞋阿姨还在收拾皮墊,她弯腰捡起一颗滚进排水沟里的缠线板。我把碗里最后一点黄皮酱用指头刮干净。巷尾那边,最先亮起的路灯底下一台旧风扇呼啦呼啦转着,转轴有点旷,响得像是谁在半空里摇一把掉了把儿的蒲扇。风扇头被胶带绑在铁栏杆上,这样吹的方向,正好对着巷子深处那个已经空了半天的煤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