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崂山鸡窝最出名的地方|北宅毕家村山坳里的百年石屋鸡棚
“你问崂山鸡窝最出名的地方?那得是北宅毕家村后头的山坳。”老周把铁皮茶缸往石桌上一墩,茶水溅出两滴,“我九六年跑崂山新闻,第一次去那儿,差点让看门的大鹅撵下山。”
“大鹅看鸡窝?”我拧开录音笔。
“看的是院,”老周抹了把嘴,“四十多间石头垒的鸡棚,从山脚码到半坡,白花花一片。你想想,九六年,青岛市区鸡蛋一块八一斤,毕家村往市里送鸡蛋的拖拉机,凌晨三点就排到村口了。”
石头棚子比村屋还结实
老周说那地方叫“鸡窝顶”,名字起得土,可石墙有一米厚。他当年数过,最大的一间棚子能容三百只鸡,横梁是一整根刺槐木,苍蝇落在上头都得打滑。“现在的养鸡场都是铁皮棚、塑料布,风一掀就完蛋。毕家村的鸡窝,地震都震不塌。”
1978年生产队分开那阵,毕家村二十几户人家合伙建鸡场。鸡窝顶不种庄稼,坡陡,碎石多,种地瓜都费劲。可村里老辈人说,那地方背风、向阳,冬天山坳里的热气散得慢,比山下平地暖和两度。鸡舍就顺着山势一层一层摞上去,高处的鸡粪顺着排水沟流进低处的堆肥池,沤上半年,拉回田里当底肥。
“最出名的一是那口井,”老周伸出三根手指,“山腰凿的,二十米深,水是甜的。鸡喝了这种水,蛋黄颜色深,城里人一眼就认得出来。二是那边的鸡窝全用本地花岗岩,不用水泥,石头缝里塞的黄泥,掺了灶灰和碎草,鸡啄不动,雨水也泡不开。”
“有一年夏天暴雨,山下冲垮了三条路,毕家村的鸡窝就漏了两片瓦。老会计蹲在棚顶说,这窝比咱自家的炕头还牢靠。”
谁家的鸡窝,看石头就知道
毕家村的鸡窝出名,也出名在“能认出是哪家的”。老周给我看过一张他拍的黑白照片:山坳里高低错落的石屋顶,有的压着黑瓦,有的只铺石板,有的墙根露出黄褐色虎皮石。
- 墙缝抹得齐整、门口砌了台阶的,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毕大爷家——他在部队学了两手泥瓦工。
- 棚顶斜搭两棵杉木、用铁丝绞住的,是民办教师老段家——他图省事,但铁丝的弯头全朝着墙里,怕刮伤抓鸡的人。
- 最矮那排铁丝网围栏的,是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她家鸡窝石墙只有半人高,栅栏门轴抹了机油,开关没声儿——这是防夜里偷鸡的,也是防自家半大小子翻进去掏蛋。
每年十月收完玉米,村里人就各自扛着铁锨上鸡窝顶,给棚顶铺新草。干活的吆喝声顺着山梁传,听声音就能辨出是谁家媳妇——嗓门亮的姓王,铲土用力的姓刘。老周说这叫“听见石头响,就知道哪窝鸡要挪窝”。
比鸡蛋更金贵的是那堆粪
崂山鸡窝最出名的地方,真正出名的其实是“鸡窝土”。村里老人叫它“石缝金”,就是沉积了十几年的鸡粪混着碎石粉、烂草根,挖出来晒干,搓碎过筛,卖到山下浮山后种樱桃的园子。一麻袋能换三筐苹果。
| 地点 | 鸡窝顶·毕家村 | 浮山后樱桃园 |
| 物件 | 花岗岩鸡棚、甜水井、黄泥墙缝 | 苹果筐、麻袋、手推车 |
| 年代 | 1978年—2008年 | 1990年代初最红火 |
老周记得清楚,2003年他做专题报道,跟着村民毕叔挑粪下山,一里地歇了三回。到收粪的人家,人家递过一根烟:“你们崂山鸡窝顶的粪,比花肥劲儿还裹。”毕叔蹲在地上捏了把泥,回了句:“这东西,沤过的鸡毛都在里头。”
后来山下通了公路,柏油路浇到村口,鸡窝顶的石屋空了大半。年轻人都去了市南区的写字楼当保安、做保洁,鸡棚改成了农具库,有的养了兔子,有的堆了闲置的木料。唯独那口甜水井,至今还有人清淤、抽水,给坡上几棵老樱桃树浇灌。
井沿上的烟灰缸
去年冬天我又去了一趟,没找老周。毕家村只剩下七八户常住,鸡窝顶最高的那座石屋,门锁锈死,砖缝里长出构树苗。我绕到屋后,看见井沿上放着一个铁皮罐头盒,里面摁着三个烟头,潮的。
低头往井里看了半天,水面反光,照出云影。身后传来脚踩碎石声,一个背柴的老人停下来,问我找谁。我说看鸡窝。他放下柴捆,指指最高的棚顶:“那窝,是我爹包工砌的。他走了五年,鸡棚倒没倒。”
我问他水井还甜不甜。他往井台上跺了一脚,冰碴儿掉进水里,叮当一声:“甜不甜?你弯腰舀一口试试。”
我没弯腰。他就笑了笑,背起柴,沿着干草铺的路往山上走。风把井边的枯叶卷进破棚里,铁皮罐头盒垫着的一片旧纸板露出半截字,像是“毕”字。老周要是看到这个,肯定又得敲桌子说:你看,这就是崂山鸡窝最出名的地方——连井台边一个烟灰缸,都留着人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