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站街|老街坊买菜问路的落脚点
我这辈子住在惠州桥东,从教书先生做到退休,活动范围没离开过水东街、东新桥和东坡祠那片。你要问“惠州站街”,我第一反应不是别的,就是老城那几条街巷里,大家站着说话、等车、歇脚、问路的地方。这词听着生僻,其实惠州人天天在“站街”——就是站街边,办正经事。
水东街骑楼下,等船等车等熟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水东街还是最旺的商贸街。骑楼底下一溜儿卖咸杂、布匹、草药的铺面。铺面前头那一米多宽的石阶,就是街坊们的“站街”据点。每天下午三点多,我下完课从惠阳高级中学出来,拐到水东街买两斤梅菜,准能碰到好几个熟面孔。
- 修钟表的陈伯,蹲在铺口,手里捏着镊子和放大镜,头也不抬就知道谁走过。
- 卖“阿嫲叫”的摊贩,铁锅里滋滋响着萝卜丝和虾米,一锅卖完就站到路边抽口烟。
- 渡口那边的人,要过东江去江北,全站在客轮售票处门口等着,班次一到,呼啦啦全涌过去。
有一次我问陈伯:“你天天站街口,不累吗?”他抬头,指指脚下的石板:“站这儿,人看着我,我看着人,什么消息都灵通。”
那年月,家里装电话的少,托人带话都得靠这样的“站街”传。
汽车站门口的“长椅情报站”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惠州汽车客运站搬到城区外围,站前那片广场就成了新的“站街”中心。长椅不够坐,大家就站着,靠栏杆,蹲花坛边。尤其是逢年过节,回惠东、博罗、龙门的人多,手上提着红蓝白编织袋,脚边放着橘子、活鸡,眼睛盯着进站口的电子屏。
那些年里,汽车站门口站着等班车的人,流传过一句实在话:“宁等三班车,不搭一辆绕路车。”因为有些个体中巴在站前拉客,喊价便宜,实际绕到江北再转回河南岸,多耗一个小时。大家都学精了,只在正规窗口售票员的眼皮底下排队,站着也不走。
我妹妹那时在博罗教书,每周末回惠州。她说过最烦的就是站在站前广场,风吹日晒,还得防着搭讪拉客的人。后来她学会了——手里攥着一份《惠州日报》,站得笔直,目光盯住调度室门口,售票员一看就知道这是常坐班车的老乘客,不会带她绕道。
学校门口的“家长等待区”
千禧年之后,我转到南坛小学任教。校门口那条路窄,两边种着细叶榕。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铃一响,一年级家长就提前到校门两侧“站位”。来得早的站内侧,贴着铁栅栏;来得晚的站到马路牙子外,伸长脖子往里看。这地方,也被人叫过“站街”。
- 有举着写孩子名字的硬纸板的接孙子的爷爷。
- 有骑摩托车来、头盔都不摘,双脚撑地勉强稳住车身的中年父亲。
- 还有几个相熟的婆婆,每天站着聊天,内容不外乎今天猪肉涨了多少、菜市场哪家豆腐新鲜、孩子作业写到几点。
我们当老师的,最怕看这些站街接孩子的家长在雨天打伞互相戳到眼睛。后来学校做了调整,每个班划了固定等待区,拿粉笔在地上画了线,按孩子学号排家长站位,秩序才算好起来。有个家长在区教育局上班,笑说这叫“标准化站街管理”。大家听了都笑,但谁也不觉得这词不好听——这不就是当父母的,实打实地等在路边,等着孩子出来吗?
东平市场外头,站出的人情味
到了我快退休前那几年,“站街”的含义在我这儿多了一层——站在街边,不为了办事,就为了透气。东平市场外头,下午五点了,卖菜的老贩子把剩下的芥蓝、苦瓜码在竹筐里,也不吆喝了,就靠在新华书店的墙根站着,看人来人往。我不买菜的时候,也走过去站着,和他说两句。
| 站位时间 | 人群构成 | 常办的事 |
| 早上6点—8点 | 买菜老人、早餐铺老板 | 等菜贩子卸货,就地挑新鲜货 |
| 中午11点—1点 | 附近写字楼职员 | 等快餐摊打包,站着吃完就走 |
| 下午4点—6点 | 退休职工、接孩子的家长 | 站着吹风,闲聊,顺便等人 |
这片市场边上站着的人,袋子里装着两把葱、一条草鱼、一盒豆腐,脚下全是菜叶子和果汁渍。边站边聊惠州旧事。有时说到东坡祠的修整,有人接一句“咱们站着的地方,坡公当年也站过”,于是大家跟着笑——老城里的站街,倒也有了几分文气。
我退休三年了,有时下午散步,还会走到那棵细叶榕下站一会儿。市场外头墙角那个卖咸菜的妇人,现在换了个卖艾粄的后生,老贩子搬去仲恺跟儿子住,临走那几天还是站在老位子,脚下放个小马扎,但从不坐。他说坐下去人显得矮,看街面不敞亮。我至今记得他站在街边,背着手,眯眼看斜阳,好像那街就是他家客厅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