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检测的英文,作者: ,:

郸城县夏庄附近小巷子|退休教师的一次午后走访

下午三点过了,日光斜着切进巷口,把半边土墙照成蜜色。我挎着蓝布袋子,袋里装着一壶凉茶和一本旧《说文解字》,从县一中家属院后门出来,拐两个弯就到了夏庄地界。这趟不为别的,就想看看那些三十年前我教过的学生家如今还留下什么。

巷口的杂货铺和水泥台阶

巷子入口窄,两边墙根堆着红砖和空酒瓶。第一间铺子的玻璃柜台上摆着铝箔封口的乳饮料,一台落地电扇摇头时嘎吱响。老板娘五十来岁,手里择韭菜,抬头问我:“要啥?”我说不要,就逛逛。她把韭菜捆甩了甩,朝里努嘴:“那几家搬了,后面老王家还在。”

我认得这铺子,1987年还是粮站售票口。当时夏庄的收购员老周一只手的指头接账结账一绝,墨汁点子溅到袖口上。如今柜台上印着蓝色收款码,边缘磨得发白。墙根蹲着一笸箩干辣椒,辣椒蒂被太阳晒蕨了。

巷道中段的人家


再往里走,两边墙上用粉笔写的“办证”号码被雨水冲成浅影子。一棵槐树的根把水泥地拱裂开,缺口里长出灰灰菜。 第二家院门虚着,木门环上一个黄铜算盘珠当坠子,那是老孙媳妇的物什当年她嫁过来时攥着算盘子,现在拴门上了。

我推开一条缝往里看:晾衣绳上搭着蓝白条纹的床单,下面一口压水井的铸铁泵头结了铁锈。院里放着一条三腿长板凳,另一条腿用蛇皮袋塞着劈柴垫平。屋檐下钉了块木板,钉子上挂一挂蒜辫,还有半袋豆种。

“他上课用黑板擦拍桌子,碎了就问学生讨钱。”我心头重了一下——这话是老孙头自己以前对收粮食的外村人说的梗。

门东侧墙根排着四个搪瓷盆,一个盆里泡着木耳,一个扣过来当鸡食槽,有两个叠着盛雨。我认得中间一只绿边的,是我一九九二年给老孙家小儿子送开学字典时,人家回装梨膏用的。

有间院子改成了修车点

走三十来步,三四棵桐树下铁皮棚子哗啦响。三个电动车轮胎架在钳工台上,曲柄的十六寸辐条根根刷过油,灯光照出弧形光斑。门口的硬纸板写着“村补胎2-5元”。没写时间,也没小字。

进屋看两眼:半截自行车内胎作合页吊着木板门,墙上粉笔潦草地画着几种钱数的对勾。旧柜里一只搪瓷缸放着几颗滚珠,跟秤砣并排躺着。钉子挂着一件军绿色雨衣,黏化出黄褐色的水痕。


30年前此处一遛土墙人字脊瓦房收晚稻的人牵板车过
如今此处铁皮沿棚、硬化地面反着淡淡油光电动车尾箱常见“饿了吗跑单”

房东小钱今年三十五,以前住在后面第二个院。他见我望缸挪了位置,别着头:“原先喂牲口的土槽,我把西头夯得抬高些,当工具箱底子。”

横巷东头和消失的井台

朝东的横巷窄得只能错开一辆架子车。路北围墙垛里嵌着扁扁一根铁管,这就是旧消火栓的把柄做了角钢卡子,上头潦草地拧了两个奶头栓。据说某日修表人在塑料桶里放鳝鱼杆把水引出来,给巷尾的猫清洗刚掏的水苔。

我往北墙水刷石标语底下站了站——“种田不要忘实课”下面那行红漆数字被蓝漆盖住一半,只剩一个“丿”。坑边有两隻肚底白的泔水桶反扣着,旁边砖缝中间插一根废旧自行车曲柄,吊纸鱼晾着用。

墙根排水沟敞着一块水泥(板断落过),深蓝的燕群在电线杆横担上又聚拢来。一户后窗晾着一件冬枣色卫面料的旧运动服,肩膀处补了两个同色圆片,鼓成水肿状——也看不出是第几代人穿了。

转身出来的黄昏

我又走到巷口,杂物架子顶捆了几根竹竿,梢倒扎着塑料扫帚。一个七八岁穿拖鞋的小孩蹬着一辆前后轮胎都能卸下来的带工具箱娃娃车,一路按铃当当作声。藤草芯点燃边烧边滴灰,贴地的那转黑烟爬到垃圾桶外沿消掉。

推开这片影,往夏庄深处走三十步还有一扇漆皮竖直卷到一半的铁门,木瓜藤从门角的油渣缝隙扭出来缠住粉嘴铁的凸凹处——门前淌干的水没方向,三五个长豆荚喂了蚂蚱,水泥路缘深深划了一条缺口并溜出两株铁线蓬。

我没招呼人,这门从未因我来过而明显调整。夕阳满罩住这横斜两条灰道。邻街一辆摩托车搭竹筐,小孩多看了我两眼,嘴角抿着桑枣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