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洗浴现在情况怎么样|老澡堂子拆了一半,新店卷成养生Mall
南湖大路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春城泉”,上周把三楼搓澡区改成汗蒸广场了。我站在门口,看见原来的木头躺箱换成了带USB接口的岩板躺椅,老赵——在这儿搓了十五年背的老师傅,正蹲在角落教新来的小伙子调中药汤包。他抬头瞥我一眼,手里的毛巾甩了甩:“你来得正好,看看现在这阵仗,跟当年咱们挤一个池子的光景,怕是回不去喽。”
一、老店的“壳”还在,里子全变了
我沿着桂林路往西走,数了数,这条不到两公里的街上,挂着“洗浴”招牌的还有七家。但进去看,三家已经把大堂改成自助餐厅,澡票和餐票捆在一起卖。那家叫“碧水湾”的,原来进门就是三排铁皮柜,现在换成带人脸识别的电子锁,手牌也变成智能手环——冲水就自动计费,超时十分钟加收五块。
老赵说,他现在一天搓不了二十个客人,但光是配药包、教人用艾灸仪,就得花掉半天工夫。
“老板说了,光会搓背不行,得懂点‘亚健康调理’。你说我一个搓了半辈子澡的,还得背穴位图,这不是难为人吗?”
他苦笑,手里的刮痧板在指间转了个圈。以前冬天下午三点,池子里泡着七八个退休大爷,水面上飘着茶叶沫子,聊的都是菜价和孙子。现在这个点儿,池子空了,人都躺在汗蒸房的电热板上刷手机,偶尔有俩中年男人,对着墙上的红外线理疗灯拍照发朋友圈。
二、新开的店,已经不像澡堂子了
净月那边新开了一家,名字叫“汤泉+”——那个加号,就把我这种老派记者搞得一愣。进去一看,一楼是气泡温泉池和游泳池,二楼是书吧和茶室,三楼直接挂出“睡眠舱”的牌子,按小时出租。前台小姑娘递价目表时,我被那上面的价码刺了一下:单次洗浴加搓背,一百六十八。我那年月,澡票五毛钱,搓背加一块,还能喝一碗免费的大楂粥。
这不算贵。挨着这家的,还有卖“火龙浴”加“艾灸床”的,最贵的套票价四百八,据说包含一顿自助餐和一次精油开背。我数了数那家店门口的停车位,全是奥迪和理想L8。
| 老式洗浴 | 新式洗浴 |
| 铁皮柜+手写牌 | 智能手环+人脸识别 |
| 大池子泡澡 | 独立汤池+泳池 |
| 搓澡+修脚 | 中药蒸+睡眠舱+简餐 |
| 票价10元内 | 票价50-400元不等 |
但东西是实打实的。老赵那店也添了设备,墙上挂了台“体脂分析仪”,免费测,测完就给你推一张“定制养生方案”——打印出来,带二维码,扫进去是店里卖的各种套餐。
三、洗浴变成“全家的去处”,是好事还是别扭
周六下午,我在卫星路那家“天池湾”看见一家五口:爷爷在二楼汗蒸房下象棋,奶奶在一楼搓背房排队,儿媳带着孩子在三楼淘气堡玩,女婿在休息大厅的按摩椅上睡着了。以前这种场景出现在商场里,现在被搬到洗浴中心来了。
店主姓刘,四十出头,以前在铁北开过小浴池。他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串钥匙:
“你算算,现在一家四口吃顿饭得两三百,找个地方待一下午呢?电影院一张票就得四五十。我这门票洗浴加汗蒸,大人七十,小孩半价,还能待四个小时,自带水杯就行。”
他觉得这账很划算。
但也不是没有别扭的地方。我碰见一位姓周的大爷,七十多了,穿着旧棉袄在门口转悠。他说想进去洗个澡,看到前台写着“单次浴资79元”,转身就走。他跟同伴嘀咕:“咱们年轻时,泡澡是过日子的一部分,现在倒成了消遣。泡一回顶我三天菜钱,不泡了。”
二道区还有一家店更为艰难——锅炉房改造的“大众浴池”,票还卖十二块,但淋浴头坏了仨,只修好一个。老板说再撑俩月,如果暖气改造的钱攒不出来,就改成仓库。
四、设备变新了,人心却更散
老赵给我看他的手机,微信群里全是一百多个顾客,每天发“今日水温”和“头炉水已换”。他去年开始在群里接龙卖“搓泥宝”和“老姜洗发水”,卖得还凑合。他感慨自己快从手艺人变成微商了。
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个老习惯:每天下午两点,他亲自试一遍池子里的水温,拿手背贴水面——不靠温度计。他管这叫“手艺人的最后一个倔强”。
我去的那天,正好碰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父亲来。年轻人走进大厅,熟门熟路地点了一份“松骨套餐”;老父亲左看右看,想找原来那种大池子。老赵指了指旁边那个小池子,说:“水干净,刚换的,您上那儿泡,那儿不透风。”
池子里的水冒着白气,天花板的射灯亮得晃眼。老人背对着灯光,慢慢蹲进去,水没过胸口。他长出一口气,把脊背靠在池壁瓷砖上,过时的电动消毒灯在角落静默转动。
老赵凑过来,压低嗓门问我:“你说,过两年线上就能预约搓背了,还得按好评率给师傅打分,这手艺活还能不能算手艺活?”没等我回答,外边有喇叭喊:“三号床加钟,艾灸半小时。”他应了一声,拿起滚热的蛋清瓶,走向蒸汽缭绕的小隔间去了。
门帘落下的时候,透过缝隙,我看见那个老人靠着池边睡着了。他花白的头发在水汽里一片濡湿,手里的水瓢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另一个时代的入场券。毛巾搭在池沿儿上,边角已经磨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