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平区鸡窝搬到哪里了啊|养鸡户的一月迁徙记录
二月末,临平区南苑街道的老王蹲在自家院墙外,看着拆违办的人在水泥地面上画白线。墙角那只竹编鸡窝还留着半筐谷壳,几只芦花鸡在梧桐树下刨土,不知道三天后它们要坐货车去二十公里外的运河街道。临平区鸡窝搬到哪里了啊——这是那阵子老王家饭桌上最多的一句话。
老王养了十一年鸡,最多时院子里有四十七只。鸡蛋送给邻居、卖给菜场熟客,剩下的腌成咸蛋寄给杭州的儿子。他的鸡窝是杉木板拼的,顶上铺石棉瓦,东侧开了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透气孔,铁丝网是前年从乔司旧货市场淘来的。拆违通知下来那天,他围着鸡窝转了三圈,最后只拆走了那块垫窝底的青石板,说这是1998年老家灶台拆下来的。
那段时间,临平区鸡窝搬到哪里了啊的答案是「往东边走」。东湖街道的胡桥村最先接收了一批散户家禽。村里原来的养鸡大户老徐腾出两间闲置的砖房,按每月八十块收留外来鸡。老王去看过:水泥地面干净,自动饮水器是两升的塑料壶改造的,唯一的麻烦是鸡不认陌生环境,头三天不下蛋。老徐的妻子在房梁上挂了两个旧搪瓷脸盆,说是老法子,鸡看着能安心。
第一个落脚点:道墩坝的过渡棚
道墩坝村在临平区东北角,靠近京杭大运河二通道工地。2023年春天,这里搭了一批蓝色铁皮过渡棚,每间大约九平方米,租金每月一百五。棚顶是两层彩钢瓦,中间夹了五厘米泡沫板,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但比露天强——至少刮风下雨时鸡不缩成一团。
老王的鸡在这里住了四个月。他把杉木板改成三层栖架,底层垫报纸,每天换。棚外拉了尼龙网圈出三十平方米的溜达区,网眼三厘米,防黄鼠狼。斜对过棚里住着安徽来的老李,养的是乌骨鸡,青脚,毛色发亮。老李每天把鸡粪堆在塑料桶里,攒满一桶就骑三轮车送到附近菜地。他说这叫散养循环,菜农给他免费菜叶子,鸡吃菜叶,粪回地里。那段日子,过渡棚周边的野草被各家鸡啄得齐整。
问题出在六月。连续雨天后,尼龙网下面积水,粪便泡出氨味,引来隔壁村投诉。物业在棚区入口贴了告示:七月底前自行处理,限期内每只鸡补二十元搬迁费。老王算了一笔账,四十七只鸡,补九百四,买新鸡舍的木板得花一千二,亏了。
第二次迁移:运河街道的集中养殖点
运河街道螺蛳桥村有一座旧茧站,建于1970年代,青砖墙体,人字木梁。2023年拆改后空置两年,被改造成小型家禽寄养点。这里的租金按笼位算,三层阶梯笼,每个笼位每月三十元,含水费。喂食不用弯腰,走道铺了防滑地砖,灯管是LED长条形,晚上定时开关。
老王租了二十个笼位,两层,每层养十只。刚来那周,鸡不适应金属笼底,爪甲磨得发白。他去五金店买了四片塑料踏网垫上,一拧螺丝的事。寄养点配了三名管理员,最年轻的小陈是浙江农林大学毕业的,实习期没走。她每天早上七点巡舍,记录采食量和粪便状态。
“这批蛋鸡产蛋率掉到六成了,看看是不是换了饲料配方的问题。”老王隔着走道跟小陈喊。
小陈掏出平板的记录表:“配方没换,是应激。搬一次家掉一到两成产蛋率,正常,半个月能恢复。”
旧茧站的北窗没有玻璃,只剩铁框,小陈买了两卷透明塑料布绷在窗框上,既透光又挡风。窗台上摆着三盆地瓜苗——她说鸡吃红薯藤的嫩尖,能减少啄羽。老王以前在自家院子里也种过两畦红薯,但没当过饲料。
各处的散点去向
不是所有鸡都进了集中点。老王的邻居老周把十八只鸡送到超山脚下的丁山湖村,他妹妹在那里有块自留地,围了笆竹,搭个倾斜的小棚,材料是旧门板、防雨布、几根镀锌管。老周说鸡圈不能太规整,要有角落让鸡躲,天热要阴凉,天冷要背风。这个棚的西侧用玉米秸杆挡了一道,北侧放了两个废旧轮胎,鸡能跳进去沙浴。
西大门建材市场附近的一位住户,养的是两只观赏鸡——红腹锦鸡和乌骨鸡杂交的后代,尾羽很长。他把鸡养在自家阳台的铝塑板箱里,箱内放了樟木刨花,每周换一次,青椒籽和面包虫当零食。箱子盖上开洞,钉了纱网。
邻居问鸡粪往哪理,他说:“每天下午用报纸包好,丢进小区门口的分类桶,厨余那一格。”
还有三五只鸡,在临平山北麓的灌木丛里短暂流浪过。有人傍晚看到它们钻入十里香樟园后面的废弃拆迁房下,早上又出来找食。它们吃了掉落的香樟果,嘴角染着紫黑色,像涂了口红。这片区域三个月后开工建人才公寓,挖掘机进场那天,几只鸡飞上了废弃工人的宿舍楼梯,在三楼窗台站了一上午,直到深夜才被人用菜叶引走。
十月以后
十月中旬,老王去螺蛳桥村看鸡,发现外墙刷了新的青灰色涂料,门楣上挂出牌子:「临平区家禽寄养服务站,开放时间上午六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六点」。管理员小陈带着新手实习生——一个穿白球鞋的本地姑娘——正给每个笼位更换磨损的饮水面盆。
老王提前留下一只老芦花鸡,没进笼子,寄养在豆棚边的小木屋里。那两平米的木屋是站长自己用旧板条钉的,屋顶斜度刚好跑雨水。他在角落塞了一把干稻草,老鸡当晚就钻进去蹲好,发出满意的低鸣声。
到十二月,老王去服务站越来越少,隔两周才转一趟。去的时候,他多数站在那间小木屋前静静看一会儿。老芦花鸡的羽毛松了,冠子颜色淡了些,但每次见到他走近,还是会从草堆里站起来,歪起头,朝着口袋方向探两步——那个口袋,以前一直装着玉米粒。
有人问他还要不要继续养,他说看明年春天鸡舍租金再定。服务站西墙边那堆旧木板,他还留着杉木板拼的那一块,上面有他当年用铅笔记下的数目:“二十三只”。字迹让雨水洇过了,刚好跟一道木纹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