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莎莎舞厅有哪些?｜从双城门到西关十字的夜灯
下午六点半，我从双城门公交站下来，沿着酒泉路往南走。天还没全黑，铺面的卷帘门拉下一半，卖烤红薯的炉子已经冒出白气。今天要去回答一个外地朋友问了多少遍的问题：兰州莎莎舞厅有哪些。这个城市里，叫这个名字的场子其实不止一处，但真正本地的老舞客心里有数——它们散落在老城区几条街的二楼、三楼，门头不亮，招牌也不换新的。
先从一张旧票根说起
我在南关十字旁边的旧货摊上，翻到一张一九八八年的舞厅门票，票面印着“莎莎舞厅·通渭路”，底下手写的“三元”。摊主说他收这票时顺便问过原主人，原话是：“那会儿三楼地板上撒滑石粉，喇叭箱绑在柱子上，跳三步要绕开电线。”这张票是纸质的，边角卷了，但字迹还清楚。
沿着通渭路走，那栋楼还在，三层砖房，一层是卖卤肉的，二层网吧，三层铁门锁着。墙上残留着“莎莎”两个字的红漆，剩下半边被空调外机遮住。我想找的不是一张老板的营业执照，而是这种年份里的旧漆皮。门卫老头说，楼上早空了，搬走快十年。
“你要问现在开门营业的，得去西关那边找。以前这里跳的是慢三慢四，现在是恰恰和吉特巴。”他抽了口烟，指指北边。
西关十字街边的铁门
西关十字往东走两百米，右手边有栋临街的筒子楼，二楼窗户上贴了深色膜。楼梯口一块方牌，白底红字，写着“兰州莎莎舞厅（西关店），下午场两元，晚场五元”。玻璃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伴奏音乐正好停了一首，换碟的间隙里能听见地板回音。
这个店不算新，墙裙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那种米黄色瓷砖，踢脚线掉了几块，露出水泥底。靠门口的卡座边摆着保温桶，写着“免费热茶”。坐下要了杯底，水是早上烧的，还温。舞台是个倒下的正方体平台，一米高，边缘包了防撞条，布沙发上的拉链头露在外头。
时间还早，跳舞的来得稀落。有两个穿西装领带的中年人在舞池里走步，身边伴舞的女士手里拿着的皮包里，装着烟盒和速效救心丸。他们跳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拍子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红衣服阿姨坐在角落修指甲，抬头问我：“你是来找人的还是学步子的？”我说看看。她把指甲刀收进布袋，指头朝舞池扬了扬：“晚场八点以后，人多。你七点半再过来，喝口热茶先用。”
舞厅里的细节账
进门左侧墙上一块黑板，写着本月晚上的场次安排，粉笔字重描了“周三老歌专场”，下面有人用红粉笔补了一句“《东方红》伴舞”。卫生间的台盆是新换的，镜面磨出了水垢。音响是老款的双十五喇叭，摆在墙角，音量开在中间档。我数了数，空调三台，两台挂式的出风口贴着锡纸胶带。
| 营业信息 | 西关店 | 老双城门旧址 |
| 下午场 | 14:00-18:00，价四元 | 闭 |
| 晚场 | 20:00-23:30，价八元 | 闭 |
| 茶饮 | 保温桶免费 | —— |
通渭路那家关门以后，老舞客分流了。一部分去西关，一部分往东，到了广场西口一带的“莎莎工作室”，那种是地下负一层的，灯光稍亮，帘子换得勤。到了晚上九点，这里的条凳上坐了一半人。有一个戴黄袖标的管理员（其实是乐队退休的），手里很紧地捏着电子打火机，在各排座椅间走动，只管音响。音乐切到下一曲，他按旧规矩敲两下麦克风，发出“噗、噗”的声音，没人咳嗽。
广场西口的另一间门
广场西口的莎莎工作室比西关的小一半，能容纳四十几人。入口藏在邮政报刊亭后面，走两步下台阶，两扇铁门通着冷气。这家门口挂的是圆形灯箱，红底白字，“莎莎（广场西口店）”。去年重新铺过地皮，上了光面的防滑漆，比通渭路老店干净，但少了旧地板的弹性。
- 下午场基本是五六十岁的老住户，自带水壶、小收音机
- 晚场八点半后会有几个年轻学徒来练步子，站在一旁看
- 周末的探戈专场，门票加一块钱，音响低音开大
老板娘（是个烫着短卷发的四川人）说这里每天下午两点开，早上不开。“以前的莎莎舞厅是单位联欢会的延展，现在都私人在弄。”她翻开支票簿记电费，边说边用指甲弹纸面：“你要问有哪些，现在街上叫这名的不超过三处，剩下的都不挂招牌了。前几天有个回民街的老汉来，说他家有上世纪的香水味，让我挂个牌子。没搭理他，气味是留不住的。”
舞池边上放着一张折叠床，白天收着。八点半左右，一个扎马尾辫的小伙子进来，从包里掏出宽松的牛仔裤和圆头皮鞋，换上后对着墙上的长镜理了理刘海。他的舞伴是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黑运动裤。他们跳了一曲恰恰，曲子是旧的歌名，但节奏改得很快。跳完他坐在我旁边喝水，说这地方的拍子最稳，地板虽然不新，但是下边的弹簧没坏。他的水杯是那种工地用的搪瓷缸子，杯底磨得快透光了。
十点的时候，西关那家楼上传来一次开关门声，应该是保洁开始收杯子了，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在楼梯间滚。我站起身，经过楼梯侧面的墙面，上面新刷了淡蓝色墙漆，角上有一行旧铅笔字的影子，是“莎莎·一九八七”的模糊草写，画了一个往下斜的箭头。没人知道那个箭头指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