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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哪家荤素都能玩|老街巷里寻一家吃透南北

在丽水转悠了这些年,总有人问我:“哪家馆子能同时伺候好爱吃肉的跟只吃素的?”问的人多半是朋友聚会,桌上总有一两个忌口的。我通常不假思索报出三个地方——它们不在大众点评的榜单前列,但绝对能让你在一张桌子上,荤的吃得额头冒汗,素的吃得心满意足。

文昌路老周的“半荤半素”打架桌

文昌路中段那棵大樟树底下,老周面馆开了二十一年。门面窄,只有四张桌子,但每张桌上都摆着两瓶辣酱——一瓶是猪油熬的肉末酱,一瓶是纯素的花生芝麻酱。熟客都知道,点他家的“双拼粉皮”得说“来一碗打架的”,因为粉皮一半浸在肉汤里,一半浸在菌菇汤里,中间用一片薄薄的蛋皮隔开。

老周每天凌晨三点去府前菜场,专挑那种带筋的牛腱子肉,回来用黄酒和姜片煨足两个钟头。素的那一半也不含糊,用的是庆元来的干香菇,泡发的水留着,加一点酱油和白糖收汁。有个吃素的老太太每周三准时来,就为了那口菌菇汤底,她说:“老周这汤,比我自己在家熬的还浓。”

“荤的那边是给力气活的人加的,素的那边是给心里有事的人添的。”老周一边扯粉皮一边说。

他家的规矩是粉皮可以续,汤底不能换——你要是想从荤的那半夹到素的这边蘸酱,得加两块钱,老周管这叫“过桥费”。去年秋天,有个小伙子带女朋友来,姑娘吃素,小伙子无肉不欢,两人各点一碗,却互相换着吃了半碗。老周看见了,默默送了一碟腌萝卜,说:“这算我请的,桥上走得多了,桥就不收费了。”

刘祠堂背的阿婆卤味摊,素鸡比肉还抢手

刘祠堂背那条斜坡上,下午三点,阿婆的卤味车准时支起来。铁皮车擦得锃亮,锅里咕嘟着三十年的老卤——卤水里永远同时泡着五花肉、豆干、海带结和整根的藕段。阿婆说,荤素同煮是她爹那辈传下来的规矩,肉借素的清,素吸肉的香,少一样都不叫完整。

她的素鸡是用豆腐皮一层层卷起来,捆上棉线,先炸后卤。咬开能看到清晰的层次,每一层都吸饱了卤汁。而那头五花肉,肥的部分晶莹透亮,瘦的纹路清晰,常常一锅肉还没炖够时辰,就被巷子里的老住户预定了。有回一个游客问:“阿婆,你这素鸡怎么比肉还贵?”阿婆头也不抬:“你尝尝就知道了——我这素鸡里,有肉骨头熬的汤。”确实,她每天熬骨汤打底,素料在骨汤里滚过,再放进老卤里养着。游客咬了一口,一句话没说,又掏钱买了三块。

荤料素料共煮时间
五花肉(切骰子块)厚豆干(划花刀)四十分钟
猪蹄(劈半)带皮藕段一个半小时
卤牛腱卷好的素鸡两小时

有个细节别人学不来——阿婆每卖完一轮,总要往卤锅里添一小勺米酒,说是“让荤的跟素的在锅里打个招呼”。去年冬天,一个外卖骑手在她摊前等单,顺手买了根海带结啃,阿婆舀了一勺肉汤浇在他饭盒里:“你这样光吃素的不顶饿,加一勺汤,不算破戒。”

中山街老馆子的“双拼荷叶饭”,一人吃两样

中山街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巷子,走到头有家“瓯江春”老馆子。招牌菜是一道双拼荷叶饭——一头是梅干菜扣肉,乌黑油亮;另一头是清炒时蔬,用当季的嫩菜心配着香菇丁和笋丝。中间用荷叶的茎隔开,连米饭都分两种:肉那边埋着猪油拌过的糯米饭,素那边是普通白米饭,但淋了一层自制的素蚝油。

老板姓孙,是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她说这道菜是她外婆传下来的。外婆当年在码头边卖饭,挑夫们既要吃得扎实,又得有清爽的下口。于是她把同一片荷叶折出两道槽,左边放肉,右边放素。菜心是从水阁那边农户手里直接收的,每天早上现摘,切段时能听到脆响;梅干菜则是自家晒的,三蒸三晒,跟五层花的五花肉一起上笼蒸了两个钟头。

“现在的年轻人总问,荤素放一起不会串味吗?”孙阿姨笑着说,“真怕串味,腊肉蒸饭的时候,笋干就在上头那格熏着,那是香;真正的好厨子,让两边各守各的灶,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这道饭有个讲究,吃的时候不能搅——先挖荤的那边,吃三口,再舀素的那边,吃三口,如此交替。桌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左右开弓,舌尖不打架”。吃完最后一口,服务员会送来一杯用荷叶须煮的茶,解腻又清口。有人说,这馆子之所以能在这条窄巷里活几十年,靠的就是这一口让两边都不将就的脾性。

岩泉村的老灶台,一张桌子两套锅

出市区往东走五里地,岩泉村的张大伯家摆着张八仙桌,桌面中间凿了道凹槽,正好卡进一口小铁锅和一口小砂锅。大锅炖土鸡,小锅煮萝卜丝汤,萝卜丝是自家地里拔的,鸡是后山放养的。张大伯只在周末招呼来客,主食是柴火饭,锅底那层锅巴,掰开分给客人——鸡汁浸过的硬壳归你,萝卜汤熏过的软心归我。

他说,这桌子是他爷爷留下的,原先是为了农忙时节省柴火,一灶两头热。如今倒成了稀罕景致。逢年过节,儿孙们回来,爷爷管荤,奶奶管素,老锅底烧出来的,总归比煤气灶多一层烟火气。去年有个画画的学生来,对着那两口锅画了一下午,临走问张大伯:“这不就是这个村子的秘密吗?”张大伯愣了一下,指指院子角落里那只晒太阳的猫:“秘密在谁家里都有,猫知道哪儿鱼腥,也哪儿有草芽,它两头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