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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约爱平台|退休教师眼里的相亲角变迁

我住在这条梧桐巷里三十七年,门口那棵法国梧桐的树皮都让我摸得发亮了。去年九月,隔壁单元的老周头突然找我,说他闺女在手机上装了个“全国约爱平台”,非要他去注册。老周头蹲在我家水泥台阶上,烟屁股摁灭了三个,才憋出一句话:“洪老师,这东西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我不敢轻易下结论。但看着老周头那件洗得泛白的蓝布工作服,我忽然想起四十年前,我自己找对象的光景。那时候哪有手机,连电话都是弄堂口公共的,要喊人接还得扯着嗓子。我二十六岁那年,家里人给我介绍了一个纱厂的挡车工,两个人约在人民公园假山后面见面。她手里攥着半张《新民晚报》,我拿另外半张,对上了,就算接上了头。她那天穿一双丁字皮鞋,鞋跟磨得偏了,露出里面垫的报纸边儿——上班站八个钟头,脚受不了。这一细节,让我心头一热。

那时候的“约”,是约在一棵具体的老槐树下,约在某个点心店门口,迟到十五分钟就要心里打鼓。

第一个变化:从“单位介绍”到“熟人拼桌”,再到手机上的方寸天地

我们这代人的相亲,最早靠单位工会。车间主任当中间人,把两个厂的情况摸得门儿清。对方父母是哪个厂退休的,家里兄弟姐妹几个,住多大的房,这都是台面上的硬通货。我结婚的时候,筒子楼里两家合一间,床边拉一块花布帘子,就算新房了。后来到了九十年代,弄堂口出现了“相亲角”,实际上是退休的老阿姨们带着自家孩子的黑白照片,坐在树荫底下,交换纸条。那个年代流行的说法是“到茶馆去逛逛”,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信息集散地。

我家楼下的刘阿姨,专门给别人牵线,她口袋里的一个小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上百个名字。到了零几年,她学会了用电脑,可打字不利索,就让我帮忙把征婚启事挂到网上一个本地论坛里。

现在倒好,一部手机,指尖一划,全中国单身的人都排着队让你挑。老周头的闺女说,这个叫“全国约爱平台”的地方,能按身高、学历、收入、购买力筛人。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筛米倒是要筛,筛子眼儿有大小,可人心能拿尺子量吗?

第二:那些平台上学来的“标准话”,和菜市场的讨价还价没两样

邻居小张在物业公司上班,今年三十二岁,还没对象。他倒不避讳,经常拿手机给我看平台上的人发来的打招呼的信息。有一阵子,十个有九个的开场白都是:“想要了解你更多,请复制链接查看。”我说这哪是聊天,这是发传单。小张苦笑着,继续往下滑。我瞅见有个资料栏写着“年入二十万”,配图是一辆二手帕萨特。他把车擦了又擦,车头反光照得人脸亮堂堂的。可等你真去见了面,他穿着拖鞋来,裤腰扎在胸口,开口先问“你家拆迁分了几个平米的小户型”。

平台把每个人的条件摊在桌面上,明码标价,老周头看了直摇头说:“这不跟前两年菜市场买排骨一样,先问剁不剁。”

但话说回来,平台没有原罪。它只是把大家都放大了。人的急躁、迟疑、盘算、期待,全在屏幕上翻滚。老周头在里面浏览了三天,回来跟我说,他发现一个古怪的现象:大部分四十岁往上的,资料里写的兴趣爱好都是“散步”和“美食”。他心里明白得很,散步是假,出来见个面是真的;美食是假,互相探探底细是真的。这一点,我倒是认同。

到了傍晚时分,弄堂里的光线变得昏黄

老周头还是注册了,他看到要求填“个人年收入”,写了个六,后面三个零。又看到“住房情况”一栏,犹豫了好久,点了“与子女同住”。系统立刻弹出一个提示:“根据你的条件,适合匹配三十公里内的用户。”老周头盯着那行字,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他说:“洪老师,我这辈子就在这个厂里,最远去过苏州看亲家。这三十公里,对于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说,就是天南地北了。”

我劝他别那么悲观。平台不过是把从前散落在各种熟人嘴里的机会,汇总到一个广场上。广场上人多,噪杂,真话假话掺杂着。但总有人能在广场角落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捡到些什么。我讲了当年我在人民公园假山后的事,老周头笑了,我也笑了。他忽然握着手机,眼睛眯着看那屏幕,像看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八哥一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

第三:那些走马灯一样的留言,像极了弄堂口夏天挂着的风铃

夜里九点多,老周头走了。他在门口台阶上差点拌一跤,他扶住门框,没回头地喊了一声:“我再看看。”

我关上门,看见我老伴在缝一件旧棉袄的扣子。她没问我跟老周聊了什么心。我屏住呼吸,盯着那枚扣子从衣摆上松开,又穿过一线白线,紧紧落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