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养生馆附近有哪些|一条老街的日常纹理
问路时,卖豆腐的大姐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顺着消防巷往里走,第一个岔口右转,养身馆门口有棵歪脖子石榴树。”她说的养身馆,就是我要找的十堰养生馆附近有哪些老铺子的那家。其实这一带叫五堰老街,街面不宽,两辆三轮车错车要互相让一让。
早上八点半,巷口已经热闹起来。没有门脸的小摊支着煤炉,铁皮桶里滚着茶叶蛋,酱油味混着桂皮香。旁边修表的老张头刚摘下玻璃罩子,正拿绒布擦一只上海牌手表,表盘裂了细纹,他拿放大镜看了半天。他的摊子是个矮木柜,抽屉拉开,里面全是齿轮和游丝。
从养生馆往东走
养生馆的招牌是白底蓝字,漆皮起了泡,上面一行联系电话已经褪成浅灰色。门口台阶上坐着个环卫工,草帽压着脸打盹。门帘是那种塑料珠子串的,掀起来哗啦响。往东走十五步,有家竹器铺,师傅蹲在地上给竹椅换篾条,青篾在他手底翻飞,削下来的碎屑落了一地。
旁边墙上钉着块铁皮,写“配钥匙修拉链”五个红字,漆掉得只剩“配钥”两个完整的。老板是个中年人,正用一个旧式手摇钻给一枚铜钥匙打孔。他告诉我,这条街以前叫“洋货街”,他父亲那辈卖过德国煤油灯和英国缝纫针,现在只剩他这一摊还摆着老虎钳和锉刀。
养身馆往西五十步,是环卫工具存放点。铁皮屋里堆着扫帚和铁锹,门边斜靠着一辆斗车,轮胎瘪了。墙根下码着七八个搪瓷痰盂,白底蓝边,印着“五堰卫生”红字,其中一个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铁胎。这种痰盂九十年代满街都是,现在只在这里聚堆。
午后的院子
养生馆后头有个院子,铁门半掩,门轴锈了,推起来吱呀响。院里晾着一排碎花棉袄,滴答滴答滴水。墙角有眼水井,井圈是整块石灰岩凿的,井沿被井绳磨出槽,滑溜溜地泛青光。一个穿胶鞋的妇女拿铝盆兜了半盆水,蹲在地上洗青菜。
院子南边搭着葡萄架,藤叶快掉光了。架下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把紫砂壶,壶身包浆厚实,壶嘴缺了一小块,用锡补过。桌边坐着个白头发老汉,拿木勺从塑料袋里挖辣酱,往搪瓷碗里拌面条。他抬头看我一眼,指指井边的搪瓷缸:“渴了自己舀水。”
我问这片老房子哪年建的。他咽下面条,拿手背抹嘴:“我爹说五三年修水利时,仓库就占了这院的东墙。那墙皮里还能抠出青砖,你看——”他带我走到墙角,拨开枯藤,露出几块浇了旧灰浆的砖,表面有草木灰印子,他顺手拍掉灰:“那时候砖都是手工模子脱的,尺寸不齐整。”他讲这个时,碗里的辣油已经凝住,但井水泼到地上,一溅就是一个暗色圆点。
藤架后面隔出半间屋,门楣上钉着铝合金号牌“五堰巷12-1”。进去是个裁缝铺,女老板踩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轧辫子边。台面上放着布头、粉饼、一把压脚。她提起一件蓝布罩衫:“这是给井边那个阿姨改的,袖口收窄些,面纱料子不透气,年纪大了穿不得阔袖。”
桌上摊着本《上海服装裁剪》,页脚卷曲。靠墙搁着一台旧式锁边机,皮带断了,用铁丝打了个结,原样挂着。
晚市的收拢
黄昏这圈又变样。养生馆门口支起一个烧烤摊,铁签穿好的豆干和鸡翅膀码在塑料筐里,啤酒箱摞在电瓶车脚踏处。摊主开着一盏白炽灯,灯管两头钉在木棍上,插在泡沫箱上。他不吆喝,笼着一双铁夹子只管翻面。等烤签的人有三四个,都不开口,烟气熏得人眯眼。
这时候巷子里又钻出来一辆三轮板车,车载着一台圆柱形爆米花机,黑炭架在炉子里。摇机子的老汉抡着圆锅把手,火苗舔着锅底,他隔一阵歪过头去看压力表。白汽忽地冲上来,他扯开嗓子喊一声:“靠边!”手腕一扳,铁丝网套就罩住了锅口,手上一拉,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白烟在路灯下腾散开,玉米花的香气顺着巷子一路碾过去,把烧烤味儿压下去半截。几个小孩端着铁盆从各自家门口跑出来,围着板车蹲了一圈。
养生馆的门帘这时掀开,出来一个人,套着灰色毛衣外套,手里拎着一袋用旧报纸包的草药,纸绳捆着。他走下台阶,也不急,沿着巷边慢慢地走,一路走过烤串摊、爆米花车、修表摊收起的矮木柜。老张头正在收起玻璃罩,把最后一块表放回揭盖的铁皮盒里,锁紧了,才拿塑料布把木柜盖上。
他把藤椅搬到屋檐底下,又折回去拿那只搪瓷缸。井边的妇女收走了铝盆、青菜和围裙,葡萄架下只剩那把紫砂壶,还搁在折叠桌上,壶嘴朝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