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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附近有没有同志圈的人|巷口修鞋匠知道的比警察还多

老邻居,你问“我附近有没有同志圈的人”,这问题搁二十年前,我准保一句“不晓得”把你打发回去。现在退了休,天天坐在巷口槐树底下看人来人往,我倒能给你列个单子。不是探人隐私,就是这些年眼睛耳朵没闲着,看出来的门道。

先从能看见的讲

你往东走两百米,过了那个卖卤菜的玻璃柜台,再拐进邮电局后头那条窄巷子。巷子第三家,门口摆着两盆橡皮树的那户,住着两个退休的中学老师。一个姓周,一个姓钱,都六十好几了。他俩每年清明前后,必定搭伴去扬州看琼花,回来会给我带一块谢馥春的鸭蛋粉,说是给我家老太婆擦脸的。他俩房子买在一处,一住就是十七年,房产证上两个名字。物业修水管的小刘跟我嘀咕过,说这两老头家里就一张大床,柜子里衣服混着挂,连袜子都是一个抽屉里拿的。我啐了小刘一口,让他干活别盯着人家屋里看。

再说菜场北门卖豆腐脑的老赵。你肯定见过,推个不锈钢小车,围裙上永远沾着石膏点的白渍。他摊子旁边那个卖油条的老孙,俩人从九十年代就在一块儿摆摊,一个炸一个盛,配合了快三十年,没红过脸。前年老孙中风,老赵把摊子停了半个月,天天去医院送粥,回来还帮老孙家修了漏雨的屋顶。老孙儿子在外地,逢年过节给老赵也寄一份年货,写的是“赵叔”。这算不算同志圈的人,我说不准,但那份黏糊劲儿,比亲兄弟还扎实。

那你问我同志圈的人在哪儿,其实没有标着门牌号的据点。西大桥底下那个旧书摊,周二四六下午,常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蹲那儿翻旧杂志,专挑《大众电影》八几年的老刊。看摊的瘸腿老李偷偷跟我说,这人每回都买走一两本,从不砍价,有一回开口问:“有没有写张国荣的那期?”老李摇头,他就走了,下回再来还是问。老李后来才琢磨过来,这怕不是个“那个”圈子的。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反正他买书给钱,不碍着谁。

我早上遛弯儿去滨河公园,东门进来第三张石凳,固定时间坐着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他不像别人那样打太极或者甩鞭子,就坐那儿看河面,偶尔拿手机拍个水鸟。有一回我凑过去问他,拍着了没。他笑笑说,拍着一只绿头鸭。旁边另一个遛鸟的大爷接话:“哎,前面那片芦苇丛里,常有一对儿公鸭子结伴游,从不跟母鸭混。”小伙子听了没接茬,站起身走了。我听出点味道,但人家没挑明,我也不能乱点。

这些年亲历的几桩小事

零三年非典那阵,社区发中药汤剂,每家每户凭户口本领两副。邮电局后头那两位周老师钱老师,拿着一个户口本来领,办事员小张说:“你俩一人一户,得拿两本。”周老师涨红了脸,钱老师慢悠悠说:“我们就一户,麻烦你了。”后来街道办换了系统,把他俩合到一张表上成了事实。去年办退休人员体检,户口本跟身份证信息对不上,钱老师跑了好几趟,回来后啥也没说,就看见周老师坐在门口,给他递了杯凉茶。

老赵卖豆腐脑,收摊前总要留一碗,不放佐料,拿保温桶装好,说是给老孙晚上喝的。他嘴上从不说软话,有一回老孙嫌他放糖太多,他嚷嚷:“嫌甜你现在就给我滚回你儿子那儿去!”第二天凌晨四点,老孙照旧来帮他支摊。我老伴在旁边嘀咕:“这俩老伙计,比咱们两口子还黏。”我说你少说两句,人家日子过得自在,又没吃咱家饭。

有一回我在旧书摊那儿,听见灰夹克跟瘸腿老李聊起来。他说他以前在厂里宣传科画海报,后来下岗了,去南方待了几年,又回来了。老李问怎么不留在那边,他说“这边有个故人,走不动了,我得回来看着”。老李递了根烟,他没接,说戒了,那人闻不得烟味。老李事后跟我咂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反问他:“你觉得这叫什么事儿?”老李愣了愣,把烟灰磕掉,说:“就叫个伴儿呗,跟咱一样。”我没再说话。

你要是真想“找到”他们

别找组织,别找据点。楼下棋摊上那个永远穿格子衬衫、说话温吞的老单身汉;公园里教人打太极拳、总照顾学得慢的老太太的那个男老师;医院陪护病房里,给同屋男人削苹果削得特别仔细的那位——你觉得可疑,可能还真就是。

老干部活动中心二楼阅览室,靠窗那排坐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每星期三下午雷打不动来翻《译林》杂志。管理员说他从创刊号开始攒,缺一本就托人补。去年他去外地住了阵,回来第一件事,先翻杂志到位没有。旁边人问他老伴儿怎么没跟来,他只说“她走不了了”。后来才知道,他老伴儿早没了,陪他来的那个高高大大、沉默寡言的老刘,跟他住了二十年。

你去社区调解室当志愿者,保准能碰上几桩家长里短的纠纷。三年前,邮局后头那两位老师,因为钱老师摔断腿住院,周老师要给他喂饭,被邻床家属举报“两个大男人腻歪”。社区主任找我去做工作,我进门看他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周老师正在吹勺子里的粥,看见我进来也不慌张,只说:“老钱你不能吃烫的,医生叮嘱过的。”我坐了片刻,起来跟主任说:“这还有什么可调解的,人家这是自家人照顾自家人。”主任瞪我一眼,但也没再提。

说点实际的辨别法

  • 看眼神,不分年龄,看见“那类”消息会多停留半拍,但你要跟他提,他准岔开话题。
  • 看住处,两人合住,一个做饭一个拖地,搭配得跟用了几十年的老工具似的,没有磨合的生硬。
  • 看病时,陪护的那个人,身份证上户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但能给你说出病人每顿饭吃几两米。

你要非问“我附近有没有同志圈的人”,我告诉你有,但那不是圈,是散落在菜场、公园、旧书摊和医院走廊里的一个个具体的人。我今年六十七,在这条街住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怎么搭伴儿过日子。有的写在一个户口本上,有的写在房产证上,有的啥也没写,就靠每天五点半起来给人买热豆浆的劲儿撑着。

楼下的槐树今年又发了新芽,树底下那把空心靠背椅,是去年老孙中风后,老赵买来放那儿让他晒后背的。天气好的时候,他俩一个坐椅子,一个坐马扎,看着对面小学放学,不说话,偶尔老赵伸手帮老孙整整衣领。你从那儿走过,看不出任何“圈”的痕迹,只看到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在等日头西斜,然后慢慢收拾东西回家。你要是问他们想不想让人知道,我猜老赵会说:“知道不知道的,饭总得吃,日子总得过。”

前几天我路过旧书摊,看见灰夹克拿着一张老照片给瘸腿老李看。照片上两个穿工装的小伙子,站在厂门口的宣传栏前,背后是“安全生产月”的大红标语。老李看了半晌,说:“这谁呀,跟你年轻时还挺像。”灰夹克把照片揣回怀里,说了句今日有风,便转身走了。老李半天没吱声,末了把烟头踩灭,自言自语道:“风倒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