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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街是窑子街吗|老街坊都懂这名字的来头

如今你站在百花街口,看见的是奶茶店排长队、快递站堆成山的模样,谁还信这条六十米长的小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差点被整片拆掉?我在这儿守了二十三年杂货铺,去年有个拍短视频的后生举着手机问我:“老板娘,百花街是窑子街吗?”我当时正往货架上摆酱油,手一抖,差点把那瓶老抽摔了。

先回你这句话:百花街从来就不是窑子街,但这条街的名字,确实是一桩糊涂案给闹的。如今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底下埋着1987年居委会重立的街牌,水泥浇的,上面“百花街”三个字还是我公公拿铁皮刻了模板刷的白漆。

那桩糊涂案,从一碗馄饨说起

1985年秋,街东头的“阿芳馄饨店”出了名。店主刘桂芳是个从苏北来的寡妇,三十出头,辫子盘在脑后,煮馄饨时围裙上别一朵白兰花。她店小,只放四张方桌,但汤头鲜,馄饨皮薄得能照见人影。夜里九点后,附近毛巾厂的夜班工人下了工,都爱来她这儿吃碗热馄饨。男人们喝点黄酒,说话声大,刘桂芳也不恼,只坐在柜台后头数钢镚儿。

那年冬天,街尾老王家的二小子——就是现在开电动车修理铺的那个王勇——喝醉了酒,在馄饨店门口喊了句“阿芳姐你这生意快赶上窑子街了”。这句醉话被对面缝纫店的老赵听岔了,第二天传遍半条街成了“百花街开了窑子”。三天后,街道办主任带着两个民警来查,掀了馄饨店的锅,翻遍后院的柴房,连床底下都用手电筒照了三遍。

查到一个账本,记着“9月14日,王勇欠馄饨七碗,共一元四角”,签着歪歪扭扭的名字。民警把账本拍在桌上,说这叫“经营记录”,跟窑子不沾边。可流言已经长了脚,那三个月里,每到傍晚就有陌生男人骑着自行车在街口转悠,探头探脑问“阿芳在不在”。我婆婆那时还活着,她气不过,端了盆洗菜水泼在街口,骂了半刻钟。刘桂芳倒是不慌,照样凌晨三点起来擀皮,馄饨店开到1987年她儿子接她回老家才关门。

店面空了一年,后来租给一个卖竹器的福建人,再后来是文具店、彩票站、肠粉铺子。至如今是家“蜜雪冰城”,店员穿红围裙,每天早晨往门口摆一排冰柜。你问她不知道刘桂芳,她摇摇头说“我是暑假工”。

名字的源头,比流言早四十年

百花街其实有正经来历。我公公1958年从粮站退休,他记得清楚:这条街1953年建居民区时,政府给街中间的“街心花园”种了四排月季、两排木槿、一排美人蕉。夏天开花时,红的粉的黄的挤满一条街,民政科的人顺手写了“百花街”挂上蓝底白字的搪瓷牌。

真正的变故在1960年。街心花园被改成防空洞入口,花全刨了,种上南瓜和蓖麻。可是街名没改,还叫百花街。到1985年那桩馄饨店风波时,防空洞早就堵死,街心成了个水泥墩子,上面晒着附近住户的萝卜干和雪里蕻。

年份街口模样来历
1953月季木槿美人蕉民政科起名
1960南瓜和蓖麻防空洞占花圃
1985水泥墩晒菜干馄饨店风波
2004修路扩到八米宽旧城改造
现在奶茶快递小吃摊商业更新

前年有个区志办的人来店里喝水,我给他看了公公留下的老照片,黑白照片里街面干净,树影稀稀拉拉落在地上。他抄了张纸条,说要写在《区志》里。纸条上写:

“百花街,因1953年街道绿化花木繁多得名,非‘窑子街’之讹传。”
他走后我把纸条压在玻璃台板底下,旁边压着刘桂芳当年那碗收一元钱的收据——她给了我一张,说是留个念想。

现在的百花街,没人在乎名字了

如今这条街上,卖烤红薯的推车从早站到晚,糖炒栗子的铁锅在立冬后呼呼冒烟。下午四点,隔壁中学放学,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涌进文具店买一块钱的笔芯。晚上九点,几家烧烤摊支起塑料棚,油烟混着孜然味飘过街口的槐树。不会再有人举着手机问古怪问题了,上次那个拍短视频的后生,被我店里进货的啤酒箱绊了一下,手机摔在门槛上,屏幕裂了缝。他居然还说:“值了,总算拍到了老街原貌。”

槐树今年抽了新枝,树皮上留着几十道刻痕,最深的那道是我儿子六岁时拿钉子划的。他如今在广州做程序员,昨天来电话问我:“妈,你们那条街还叫百花街?”我说叫啊。他说:“那我简历上还写老家住百花街。”顿了顿,他又说:“别让小区保安知道这名字,免得扭头笑。”

我挂了电话,把冰柜里那袋速冻馄饨拿出来,数了数,正好二十个。锅里的水开了,白色蒸汽扑在窗玻璃上,外头路灯亮了,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拖到“蜜雪冰城”的招牌底下。明天早起,我还得去进货——酱油、卫生纸、辣条,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