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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城中村按摩|老城根下的推拿铺子

你问我在呼和浩特城中村找按摩这回事,算是问对人了。我在回民区这一片住了四十七年,退休前在钢铁路小学教语文,放学后常去厂巷子口那家理发店刮脸,后来理发店改成了按摩铺子。头一回进去,还是因为1998年冬天骑二八车摔了腰,那师傅姓赵,河北口音,上手一摸就说我腰肌劳损,推了四十分钟,我扶着墙出来,居然能直起腰了。打那以后,我对这行当就上了心。

城中村的按摩铺子到底什么样

你得先明白,这儿的“城中村”不是那种脏乱差的代名词。咱们说的主要是西龙王庙、塔利村、什拉门更这一带,挨着二环路,外来户多,房租便宜,一间二十平米的门脸房,月租五六百块。铺子门口挂个褪色的蓝布帘子,上面印着“正宗盲人推拿”或者“祖传正骨”,有的连招牌都没有,只在窗户上贴张红纸,用毛笔写着“按摩”。

我常去的那家在小府路巷子深处,门口种着两棵杨树,夏天落一地毛毛虫。屋里摆两张窄床,床单是白底蓝条的,洗得发薄。墙上钉着三排挂钩,挂着客人的外套和布袋子。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常年开着,播评书或者二人台。赵师傅——就是那个河北人——他眼睛不好,但耳朵灵,能听出我进门时脚步沉不沉,判断我当天累不累。

这地方的价钱,近二十年没怎么大变。全身推拿从十五块涨到四十块,踩背加十块,拔罐再另算。你要是办卡,二十次送三次,但铺子里从来没收过款机,都是记账,用一本卷了边的软皮本子,名字后面画“正”字。我见过有工人模样的小伙子,推完拿不出整钱,赵师傅摆摆手说下次一起算,那小伙子第二天准送来。

手艺靠什么传下来

你别看这些铺子不起眼,里头的手艺是有根底的。赵师傅跟我说过,他师傅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从北京下放到内蒙古的老中医,在土默特左旗的卫生院待了二十年,退休后在呼和浩特收了三个徒弟。这套手法讲究“先松后正”——先用掌根揉开肌肉结节,再扳关节,最后用肘尖点按膀胱经。跟现在那些培训七天就上岗的完全不是一路。

我见过他给一个开大货车的司机治肩周炎。那司机右胳膊抬不起来,穿衣服都得人帮忙。赵师傅让他趴在床上,从颈椎一直按到肩胛骨下缘,用了大概半小时,然后让司机坐起来,自己活动胳膊。那汉子试着往起抬,抬到一半龇牙咧嘴,赵师傅在他腋下“啪”地拍了一掌,他胳膊“唰”一下就举过头顶了。司机愣了,赵师傅说:“你这不是肩周炎,是斜方肌卡住了,回去少喝点酒。”

这些门道,全靠手摸、劲使、骨头响不响来判别。所以这行当的师徒关系跟别的不同,徒弟得先在铺子里打杂两年,扫地、烧水、洗床单,顺带看师傅怎么接待客人。真正上手,要等到师傅说“你来试试”那一声。赵师傅带过四个徒弟,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是什拉门更村本地的姑娘,叫小刘,现在自己开了铺子,就在村口超市隔壁。

这地方的规矩和人情

在城中村做这行,有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不打听客人来路

有穿工服来的,有穿皮夹克来的,有拎着菜篮子来的。进门往床上一趴,闭上眼,谁也不问你是干什么的。有一回我旁边床上躺着个年轻人,后背上纹着条龙,赵师傅按到他腰眼时他“嘶”了一声,赵师傅说“肾虚”,那年轻人没接话,结账时多给了十块钱,说“师傅嘴严,值这个数”。

第二,疼是正常的,但不能让人疼出毛病

赵师傅总说:“按摩不是越疼越好,疼到酸、酸到麻、麻了以后松,这才对。”他手头有分寸,遇上年纪大的,他就用指腹不用肘尖;遇上干重活的,他多用前臂滚压。我刚去那会儿,他按完总问我:“回去睡一觉,明早要是更疼了,就说明下手重了,下次带个土豆过来,我给你赔个不是。”这话听着像玩笑,可我知道他是真在意。

第三,这行当不干净的事也有,但正经铺子不沾

有些巷子深处挂粉灯串的,那不算按摩,是别的事。我们常去的这几家,门帘子都是素布,床单枕巾天天换,赵师傅的手指甲永远剪得秃秃的,洗手用肥皂,搓两遍才开始干活。你要是分不清,就看一点:正经师傅的柜台上放的是酒精棉球和拔罐玻璃瓶,不正经的放的是纸巾盒和不明液体。

前年冬天,小刘的铺子差点被拆迁办封了。她来找赵师傅拿主意,赵师傅说:“你把手艺证(盲人医疗按摩资格证)裱起来挂墙上,他们来了你就放认证给他们看,再看你屋里有没有红外线理疗灯,有就不慌。”小刘照做了,后来真没事。那阵子我去她铺子,她跟我说:“叔,你说这按摩到底是手艺还是生意?”我没答上来。她自己也笑了,说:“反正手不能停,停了就生。”窗外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她又接了一单活儿,那客人是个送桶装水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肚上青筋一根根鼓着。小刘用虎口卡住他小腿,慢慢往上推,那汉子趴着,呼噜声都起来了。

如今赵师傅的铺子已经关了,他回河北老家带孙子去了。小刘还在什拉门更,门口那棵杨树前两年被锯了半截,剩下半截春天照样发芽。我上个月路过,看见她正给一个老太太按膝盖,老太太脚边放着一捆新买的韭菜,韭菜根上还带着湿泥。小刘抬头看见我,点头示意我坐,收音机里评书正说到薛仁贵征东,那老太太突然插了一句:“师傅,你按的这地方,我年轻时挑水闪过一回。”小刘没停手,只“嗯”了一声,灶上铝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