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西河鸡窝现在叫什么|问了一圈老街坊,地名还活着,纸上的名字换了几茬
你问的“成都西河鸡窝”,现在没哪个手机地图直接标这四个字。我上周骑着共享单车,从西河镇老粮站往北拐,在卖藤编簸箕的陈嬢门口歇脚,她指着一片刚浇过水的菜地说:“鸡窝?那叫新民村六组,头几年立了块蓝牌子,但老人还是喊鸡窝。”
这地方没消失,只是从“鸡窝”变成了村民小组编号。西河场镇往北走出两里,过了那条常年漂着浮萍的小石渠,左手边几排红砖瓦房,房前堆着麻袋和鸡笼——那是1978年前后分的宅基地,最早是一片荒坡,坡上有灌丛,鸡钻进去下蛋找不著,遂得名。
一、现在是行政名字,老名字活在口头上
我翻了2021年龙泉驿区的一份村庄规划公示(贴在社区公示栏,我在那抄了半个钟头),“‘鸡窝’段位内已完成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归属西河街道以下七个村民小组中的第六组”。蓝底白字的编号牌捆在电线杆上,上面就一行字“新民村6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附:老地名‘鸡窝’”。那种牌子是民政部门统一做的,得在土地确权时顺便登记了旧称,才能附上这么注。
但街头话语没那么迁就表格。卖肥肠粉的周二哥数钱时翘着下巴朝门外一努:“鸡窝那边今早拖了一车红砖,有人翻修猪圈。”他说的是“那边”,不是“六组”。坐在他店里的补鞋匠老魏耳朵尖,补充了一句:“现在包裹上不写鸡窝,快递送回会拒收。上个月有个外地租户写‘西河鸡窝’,结果镇上驿站找他三次。”
镇上任的个体记录不完整,但据摸过地况的老人讲:
- 范围划定——鸡窝东西走约二百步,包含十余户人家加一个荒置的石灰窑;北角旧物流仓库,现在正拆。
- 硬资本——起先有条石砂路,雨天烂泥糊脚,1986年左右,做猪鬃贸易的个体户攒钱浇了片水泥坝,才算有晒场。
- 转关口——1993年一场雷暴雨冲坏了老粪坑的四堵土堤,此后镇上统一改造旱厕,猪圈加顶三合一这种传统构造陆续改成了活动板房。
周家面店老板娘李姐“咔”一声掰断一根干柴,梗着脖子插话:“证件上要说‘六组’我能认,卫生评定稿上也盖章。你要问我住哪——就說鸡窝西口第二棵桉树脚底那只倒扣的石槽背后。”
二、变迁是从饲养功能到居住功能,连“窝”字的指向也换了
叫鸡窝,首先那股气味绝瞒不了人。2006年之后附近村办绢花厂占了地,原养鸡户纷纷出兑院子。我亲眼见过屋梁上还钉着一排那年头的麻绳小钩子——用来悬着怕老鼠拖走的干玉米棒。前几年产气灶取代了煤柴,院墙上涂了“环保督查绿色户”的印记。鸡真的不多了,在弄堂里跑的是几条土黄狗和三只半闲散的白鸭。
新得房的是一批离退休教师和做小加工件的租户,他们把晾鸡粪天井改成停电动车地方,还有人绕屋顶加了半圈雨幕板。电表箱上是新贴的牌子“新民六组11-3”。那把一把稻草、鸡食桶、以及常年鸡鸣的地界——变为画雨污分流图的文件规划条目几丈长。现在那片空地挖了半个喷着水花的荒排管观察井,站在旁边闻,仍弥漫着老鸡屎混雨水那种酸味。
对比一张十多年时光标尺:
| 老鸡窝(2000年前后的参考) | 如今对照(我这周亲见) |
| 夯的土泥石墙根泛灰白碱花 | 砖粉遮盖底,墙面重刮过批荡 |
| 井台绕一圈防滑的瓦片茬 | 井已经填了,盖了个塑料水表房 |
| 入户门口没有水龙头,石台放黑色凉水铅桶 | 金属弯头直通到排水篦上,落点干净 |
| 垃圾筒是摘去底的大木桶,顶在泥地上腌哈腰 | 硬质PVC桶带轮子,整齐立木杠架旁 |
这种对比没法说服每个认为地名改了味道就变的人。可菜市后头拿刀莴笋的小摊儿老板只多扫了一眼我记笔记的动作:“井栏落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入坛户口呢!现在我们买东西按口袋上物流地址,独老村的小楼门外还没换。”
三、在那边人的实际心态里,“鸡窝”只是一个坐标习惯
有围垣、灰瓦尖裂掉的厕所拆了,换成一排磨石子水泥蹲位;门口站着等鸡槽的虫窝土坑,早就变为运货平整的通道。社区寄告时写上绰号没人懂。墙上竖着钉的“急赠农药安全常识”公告底色褪了一大截, 标题用墨底长箭头标进门外沟板,“看清标识站上风口,背水箱退着走匀着抡”——这种语气就和你喊那边的地名差不多。
连续问了十来个来镇赶集的原住户,他们认为旧纸标号从不能带上全嘴跑,就说鸡窝是自家田埂轮廓以外一个微微隆起来的一个埂坨。一位推电动三轮收泡菜坛子的太婆,俯身翻了翻胸前旧围裙兜,翻空,抬头跟我平视几秒:“编组、界桩‘顶多是寻迹棒’,我瞅一眼远处那棵斜曲玉兰花树,树干皮被人剥剩一半的那棵——南边偏四口水塘就是。”
我想那块贴蓝塑板标名才修好几年不到的光景——挨着给镇属各种信息板块组装的办公标签栏斜脚焉着灰尘的最老字样是“鸡窝”,挨了新建村组程序化分茬。实际住在户口的影子名下称其“新民”的人并不新鲜,叫十年好像印着不念出声。
正在那片白鹤(以前真在这个湾泥田栽,现在周边只剩废水漾),门上半页那种旧棕黄色刷底壳的机械边还有个豁口,那年自己捏的小钩子悬防鼠篮铁环生了暗绿锈断了线。地上有车辙鲜是送家具带踏些软纸箱的厚麻绳,木头箱变编为运农蓄青贮的最末梢的角签了。
巷底西墙角斜劈劈插有三把破雨伞,老人在废弃大磨盘上半坐蹭灰尘。“牌——”他把鞋底狠磕下灰,看一眼在我手机亮图表末那条空格本, 别刹就别在册。原先户里正屋放着那架孵了五窝雏的木头鸡橱,拆木生火那年劈去做檩了。——我记得根门槛上凿几个手指压的指孔,新补的黄泥干巴卡得十只指痕都在。
他们口头随曲一松挂在树杈陈铁线勾的蝴蝶剃刀片。带黄胶布把闸门头压块砖,日子最后说辞:“搭单车来”那只春猫在架起的裁齐石灰管网柱脚爪子里拨扑一只飞风。凡是文件列印六组不算他们标记范围——铁钩锈钝尖插墙角第二株桑椹这边画格做街铺空地起数界线;怕少滴水滴接那块歪斜丝网朝沿户一摆:还有我夹本红封皮缴册落那条捺了手花块的轮廓线在,老院子的一亩三合土垫就是坐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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