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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家村小胡同150在哪里|一张粮票带路找老门牌

上礼拜清理母亲留下的樟木箱,翻出一张1993年的粮油供应卡,卡片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费家村小胡同150,赵家,豆油票10斤。”母亲生前在街道粮站管过账,字迹认得出,是她本人写的。我拿着卡片在灯下端详了半天,卡纸泛黄,边角让虫蛀了几个小洞,可“费家村小胡同150”几个字却扎得我眼睛疼——这地方我从小听过,却从没去过。

费家村在城东老工业区边上,原来是个大村子,后来厂子盖起来,村子被切成好几块。小胡同原本是条半截巷子,最窄处两人错身要侧腰,墙根下长年蹲着叫卖蜂窝煤的板车。可要说“150”这个号,八十年代以前没有门牌,九十年代后老房子拆了大半,谁还能讲清它实打实的位置?我决定按着卡片上留的蛛丝马迹找找看。

先从那条塌了半边的院墙说起

费家村村委会旧址现在还开着,管户籍的老周今年六十一,退休后又返聘回去。我把粮卡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指头在“150”上划了两圈,忽然笑了:“这号早没了,你说的是白灰刷的那家吧?墙皮每年开春掉一块,老王头拿补锅的腻子抹上,抹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老周带我出了村委会后门,穿过一片国槐树荫,拐进一条窄巷子。他指着左手边一处砖堆:“以前这位置正对着一口酱油缸,缸底包着铁皮,下雨天积水反光。150号的门牌是用铁钉钉在木门框上的,可木门换过三回了,钉孔早沒了痕迹。”

他顿了顿,又说:“你母亲当年记这个,怕是因为赵家每月这时候要兑豆油票,她去送过几回。”

旧门牌钉过的孔洞填了油灰,手摸上去硌不着钉子尖。

我蹲下去拨开枯叶,砖缝里露一小段锈铁丝,不知是不是当年系油绳用的。旁边墙根有人用白粉笔写了借车费两元的旧账,雨淋过,字迹晕成一片深色点子。

赵家人和那张不会说话的纸卡

赵家在费家村住了至少三代。老周说赵家爷爷以前是油坊的手艺人,榨香油的手艺传了几十年,邻居办红白事都找他借油壶。粮票最后一次切割供应之后,油坊关了门,赵家儿子搬去了新区,只剩个闺女偶尔回来收拾屋子。

卡上写的“豆油票10斤”,其实是误笔。那两年豆油定量一人一月半斤,十斤不知道攒了几个月。母亲在粮站做事出了名的细,她既然当天把数字记下来,应该是当面称过的油,账平了才写给人家留个凭证。

我问老周到底哪一进院子是150,他摇头,说老宅序列号按南北排,单北边的门脸过了拆改早就乱了。费家村在2004年工业区改造时动过大手术,推土机推了北三角片,盖了堆安置楼;留在南片的旧屋又让消防加上刮腻子翻新,蓝铁皮护板一围,好几条胡同只剩个影子了。

“你要找的不是门牌,是那家人留下的磅秤。秤砣落在赵家东窗台下面,编号漆还是1987年的。”老周从工具箱拎出一块锈绿色铁疙瘩,麻绳拴着提环,底部焊着一行凸起来的戳子,“村办老物件收录时我抠下来的,可能对你会有点用。”

那块秤砣搁在手里沉甸甸,凉浸浸传出早年的余温似的。我细摸索,边沿磨得溜光,底下一层薄毡垫磨成碎绒——豆油票的年份一到,给人磅东西全靠这么个小物件称斤量两。

我问他院子具体方向在哪,老周用脚画着地面:“这么巷里往北,第二处立柱右边就是老赵的过门石,旁边小槐树归鸟没人摘豆,树下的一截石头地基是正角。”

后来费家村那批棚户测绘留底,150号标的斜对面位置就是现在的社区洗衣房东墙斜45度处。

费家村小胡同150还能寻到什么实物

旧门牌实物 已无存,赵家木门被化蜡涂灰后撬装到建材市场
油坊石槽 社区储藏室存了两个,编号能对上老宅西侧隔墙处的记号
豆油定量保留记录 本区域1992、1993年采购底账分页缺失一半

这不免让人泄气,可我把秤砣上车间脱落的编号端平,用手挡着西边来的晚阳看,光圈里现出扭曲的铸铁文纹,有一个偏旁愣是能念成“趙”字左半。既然名字烙印在旧物底部,那么地和号的错位兴许只是排列叫法变了,白灰泥墁的门楣不再了,可压地基的路上石条还在博物馆库房里头。

那晚我又骑车延着胡同钉路走了一遍

回来的路灯昏黄,墙根的旧拖把樋裂出从前的檐余水道,长细顺着一溜埋出来的包浆指向东南。铁皮洗衣房东墙角的正对位不到六十公分,地面水泥翻开一截露出碎小的卵石层,石缝里嵌着几枚老算盘珠子,木料油沉墨黑,正是豆油铺里柜台门边的漏物件。

骑行追回来的手指一抬量了下冲西门楣和斜树坑的距离——两步半,脚尖估着是屋牙长度。费家村小胡同150跟旧实地点上了这点缝隙,至于150红铁锅下埋了几块雨花石,反正我不会再猜。

拐弯处一位大姐正给两棵绒葵浇水,抬头我问了一声150号在吗,他摆了摆水管,指我东夏路尽处一个人消失的方向。那儿晾着一根走色尼龙绳,绳子头上挂了了锈住字条的蓝笤帚,横幅上面压了一块厚毯子,边上塑料盆底贴着一只三只鸭开片的旧塑料底。绳尾翕动歪在积水里,绳本底下淤的一身白泥拧成一个四字模样,长得刚熬过的墙疀成几个字印。我也懒得辨认了,认它是费家村半段风脱咬罢的倔画格。

手里的秤砣仍埋留着抹不去门拉符把手的痕节,等我归家掏出毛笔记下一句话作月份补充,门外总看见那颗老枇杷垂下来的梨型叶背后面另一截短铝管,管身凹纹好像又像是另一码地址名没对齐的头铁字:两个北方朝向的新洞,好一会也不知道原来的孔径该穿向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