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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秀山小区按摩店|小区围墙边的推拿铺子

下午三点,秀山小区南门修鞋摊旁的卷帘门拉起来一半。门头上红底白字的招牌褪成粉白色,「秀山推拿」四个字里「推」字的提手旁缺了半块,是去年台风刮落的。我蹲下身子从门缝里望进去,老周正趴在按摩床上,后背盖着一条蓝白条纹的旧毛巾,毛巾边缘露出半截拔罐用的玻璃罐。

这间铺子开了有些年头了。2016年我刚搬到丽水时就见过它,那时候招牌还新,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如今只剩一只塑料花盆,盆沿裂了口子,里面种着葱。卷帘门边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写着「营业时间 上午9:00—晚上21:00」,下面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午休12点到2点,勿扰」。

老周是这行的老人了,五十八岁,丽水本地人,早年在青田石雕厂做过学徒,后来腰伤转行学了推拿。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处州口音,「你坐」,他指了指墙边的塑料凳,凳面上垫着一块自己缝的碎花布垫。

铺子内部

屋子不大,满打满算二十来平,隔成两间。外间摆两张按摩床,床单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但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面塑料边框的镜子,镜角用透明胶带粘着。墙角立着一个老式木质药柜,抽屉上的铜拉手磨得发亮,里面装着红花油、正骨水、艾条和几包粗盐。柜顶放着一台落地扇,扇叶上积了灰,但转起来风很大。

里间用一道布帘子隔开,帘子是深蓝色的,印着牡丹花图案,有些褪色。掀开帘子进去,靠墙放着一张窄床,床尾堆着几个旧枕头,枕头芯子露出来,是荞麦壳的。窗台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缸身上印着「先进生产者」的红字,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的铁皮。茶缸里泡着苦丁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老周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拖鞋一边问我:「你找谁?」我说想看看这门口挂的「盲人推拿」牌子还在不在。他指了指柜台下面,那块木牌子斜靠着墙放着,上面刻着「盲人推拿」四个字,字是凹进去的,油漆掉了大半。

「早就不用了。以前挂那牌子,是怕客人嫌手艺不精。现在熟了,都知道我这手艺是青田老陈教的,用不着那幌子。」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红利群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房间里慢慢散开,顺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能看见细小的灰尘颗粒在飘动。窗外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晚,九月底才冒花苞,香气从纱窗的破洞里钻进来,和老周手里的烟味混在一起。

一单普通生意

三点半的时候,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包面上有磨损的划痕。他朝老周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在靠窗那张床上趴下,自己把皮带解了,裤腰往下褪了褪。老周放下烟,过去在他背上按了几下,问:「还是老样子?」男人闷声应了一句:「肩胛骨那一片,酸得抬不动胳膊。」

老周的手劲大,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按下去的时候能听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没有用按摩油,只在手上抹了一点普通的雪花膏,味道是那种老式的百雀羚,带着淡淡的香。他一边按一边和男人说话,聊的是最近菜场里猪肉的价格,还有就是小区门口修路修了三个月还没修完的事。

  • 推拿时间大约四十分钟,收费二十元,和五年前一样,没涨过价。
  • 男人临走时从包里掏出一盒膏药,说是在杭州买的,让他试试。
  •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柜台上,说:「我用不惯这个,你自己留着。」

男人走后,老周把按摩床上的毛巾抖了抖,重新叠好。他告诉我,这行做了快二十年,最初在中山街一家国营浴室里给人擦背,后来浴室改制,他出来自己单干。秀山小区这间铺子是2013年租的,月租从最初的八百块涨到如今的一千二,还算稳定。他每天上午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中午回去吃个饭,睡个午觉,日子就这么过。

墙上挂着一本老式日历,翻到十月十二日那一页,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交房租」三个字。日历底下压着几张名片,都是附近工地上的包工头,他们手下的工人干完活,腰酸背痛的,会来这按一按,按完给现金,老周就顺手把钞票塞进抽屉里,抽屉里有个铁皮盒子,装着零钱和收据。

傍晚时分

快五点半的时候,老周的老婆拎着一只保温桶进来,桶里装着稀饭和一碟咸鸭蛋。她把东西放在柜台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今天早点收,阿明要从杭州回来,晚上一家人吃饭。」老周应了一声,没动弹,继续坐在凳子上看手机。

他手机是老款的红米,屏幕裂了一道缝,但他不在意。他划了几下屏幕,给我看一张照片,是他儿子在杭州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用手机拍的,有点模糊。他说儿子学的是护理专业,明年毕业,他打算让儿子去大医院上班,别学他这门手艺,太累,赚不了大钱。

服务项目时长价格
全身推拿40分钟20元
拔罐15分钟15元
刮痧15分钟10元

我问他拔罐和刮痧的生意多不多。他想了想,说:「夏天多,空调吹多了,肩颈受不了,来拔罐的不少。冬天少一些,天冷,人懒得动。」他又补了一句:「其实这门手艺,靠的就是回头客,赚不了快钱,但活得下去。」

天暗下来,小区里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砖上,地板砖是那种老式的淡黄色,有几块已经踩得发黑。老周站起来,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回头对老婆说:「走吧,回去做饭。」他老婆把保温桶收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老周锁门的时候,门锁有点紧,他用力拧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半拉下来的卷帘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老周临走前没关掉的日光灯。灯管有点老化,闪烁了两下,又稳定下来。隔壁修鞋摊的老大爷正在收摊,把鞋锥子、线团、胶水一瓶一瓶装进一个纸箱子里,纸箱上印着「丽水老酒」的字样。他看见我,问了一句:「找老周按摩?」我说:「就是看看。」他笑了笑说:「他手艺可以的,就是脾气拗,收了摊就收摊,多一分钟都不肯按。」

路灯下,一只花猫蹲在墙根,舔着自己的前爪。我往小区外走,路过那棵桂花树时,闻到香气浓了一些,树底下落了一层细小的花瓣,被风吹着,在地上打着旋。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卷帘门已经全拉下来了,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老周大概是回家吃稀饭去了,咸鸭蛋配稀饭,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