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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蓬街镇小巷子有哪些|一条条走,记下门牌、青苔和铝锅店

你要问蓬街镇的小巷子有哪些,我没法一口气报全名。镇上的巷子多得像老屋瓦楞里的雨水痕,得用脚底板去数。前天下午,我从老三岔路口那棵歪脖子苦楝树下出发,沿着供销社旧址背后的水泥路往里走,第一脚就踩进一条只容两人并排的窄弄。弄口墙根嵌着块红漆铁皮,上面“向阳巷”三个白字褪成了淡粉色,像被雨水泡过的对联。

这条巷子长约两百步,两边是八十年代的三层砖房。一楼门面大多关着,只开了两家。一家是配钥匙的老陈,桌上摆着黄铜钥匙坯子,墙上挂着一串串已配好的成品,铁环磨损得发亮。另一家是卖铝锅铝盆的,老板娘坐在矮凳上,用砂纸打磨一口锅沿的毛刺,粉尘落在她蓝布围裙上,像薄霜。我停下来问她巷子通到哪,她没抬头,说:“到头右拐,是粮管所的墙,墙根有几口腌菜缸。”

我按她说的走到底。果然,墙根排着七八口酱色陶缸,有的盖着塑料布,有的敞着口,露出半缸咸菜和盐水。一只花猫蜷在缸与缸的夹缝里睡觉,耳朵上有一道旧抓痕。这地方没有路牌,我管它叫“腌菜缸后街”,实际它连巷名都没有,只是一条被墙和屋檐夹出来的过道。

再往东走,巷子开始分岔

从粮管所墙角拐出来,是一条朝东的上坡路,当地人叫“后街路”。路面是碎石板拼的,雨天积在坑洼里的水还没干透,映着天光和几条电线。坡走到一半,左手边裂开一条更窄的巷子,宽不到一米二,两边墙面上爬满薜荔藤,叶子肥厚,盖住了半面砖皮。我侧身走进,走了大约四十步,头顶交错的晾衣竹竿横着三四根,挂着蓝白条纹床单和水滴的的确良衬衫,水珠滴在颈窝里,凉飕飕。

这条巷子底有一户人家,门牌号是“后街路12-1”。门半开着,一位约莫七十岁的老汉坐在门内的小马扎上,正用竹篾编筛子。他告诉我,这条巷子原来叫“竹匠弄”,早年间住着五六个篾匠师傅,竹条交界的声响能从早响到晚。他手下不停,篾片穿来穿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跟他说的话错开半拍。

“现在没人学这个了。你要找竹匠弄的旧貌,只有我脚手底下还有点样子。”他说完,把一根湿竹皮塞进筛孔,咬断线头。

我继续往东,穿过竹匠弄,来到一条稍宽的横巷,路边立着一块水泥路牌,上面用喷漆写着“菜场巷”。名字听着俗,实际是镇里最早的小商品集散地之一。巷子两侧的屋门都朝巷内开,门板上钉着锈蚀的信箱,有几个箱口塞着广告纸,露在外头的边角卷曲发黄。这里的人气比前面几条旺——下午三点多,有两个骑电瓶车的人停在巷中段的一家豆腐店门口,等着买刚出锅的热豆腐干。

靠北的部分,巷子被榕树根合围

豆腐店北侧是一条被大叶榕根系侵占的巷子,树根从墙基钻出来,在路面隆起成一道道棱,像凝固的褐色波浪。巷内三棵榕树起码有五十年树龄,树冠在头顶接起来,遮住日光,落在地面的是碎金般的光斑。这条巷子没有门牌,我问了坐在树根上择菜的阿婆,她说老辈人叫它“树根巷”。阿婆面前摊着半篮青豆,指甲掐开豆荚,豆子滚进搪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哒”声。

我蹲下来跟她聊了几句。她说以前这条巷子通着家家的灶台口,孩子放学后就从墙洞钻来钻去,哪家煎带鱼、哪家蒸芋头,不用进门就知道。如今墙洞大多堵上了,换成了新砌的红砖,只有一户还留着旧墙洞,用破搪瓷盆倒扣在那里挡灰。她指了指对面墙基一个半圆形豁口,底下垫着半块青砖。

树根巷走到头,右拐是一条通车的泥路,路边堆着沙石和几根废弃的预制水泥管。我以为巷子到此为止,却看见两根水泥管之间闪出一道窄口,仅够一人侧身。好奇心带我又钻了进去。

原来是条死胡同,或者也不算

这道窄口进去有一条大约三十米的窄道,最宽处不过一臂。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用铁皮包过一圈,铁皮边缘撬起,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门环是黄铜的,手可捏住,被无数只手指磨得光滑。门虚掩着,我推了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门后是一小天井,地面铺着压实的碎砖。天井靠东墙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水泥板,但仍能看见板与井沿间的湿缝里伸出几株蕨草。

井边有一只塑料桶,桶内壁挂着一层薄苔,桶绳末端散开几股尼龙丝。这院子空着,但井沿的磨痕是新的——那痕迹沿着井口圆周边沿均匀分布,像是被人常年用桶沿摩擦出来的。我绕到井后,靠着墙根蹲下歇脚,视线落在一堆碎瓦片上。其中一片瓦上划着几个数字:“1994.5.17”,字迹歪扭。再翻两块,一块红砖上还有半个鞋印,很浅,可能是当年浇砖时踩上去的。

我原路退回窄道,出来时撞见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两个纸箱,箱口露着新买的拖把柄和塑料盆。他说他住在旁边,过来拿点老屋里的剩货。“这屋子不值钱,可井水冬天还是温的。”他随口说了一句,没多讲,抱着箱子转身,走进靠南的一扇防盗门里。

太阳往西斜了,树根巷里阿婆的青豆已经剥完,搪瓷碗满得冒尖。她收起篮子,把碗端进屋,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把书合上。我站在巷口,看着脚下那一道被树根顶裂的水泥缝,缝里有几只蚂蚁,拖着碎树叶,绕过一个可乐瓶盖——那盖子印着前两年的广告图案,图案边缘磨得只剩半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