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刘伯温六爻,作者: ,:

西安大学生包月|租房吃饭洗衣出行四项全包

老城墙根儿底下,南二环边上的几个城中村拆迁之后,“包月”这个词在大学生嘴里变了味儿。早些年一说包月,那是网吧通宵。现在你卧底到草滩、韦曲或是长安区的那些老旧小区,听见窗户里飘出来的“包月”俩字,多半是三个人围着床板算账。这账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房租、饭钱、网费和洗衣卡。

这学期开学第二周,我蹲在城南客运站对面那家川菜馆里,邻桌坐着三个西安邮电大学的学生。A4纸打印的租房信息摊在塑料桌布上,铅笔在“南三环边上,两室一厅,全包”一行字下画了道粗线。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计算器摁了两遍,抬头说:“每人六百五,水电暖全包,宽带都是千兆的,这样每月固定开销就算死了。”

我凑过去搭话,原来“全包”在西安大学生圈子里,已经成了一门精细到卷纸品牌的生活功课

一、包吃是件体力活,从“搭伙”到“包月饭票”

在碑林区某高校后门,有一家江西瓦罐汤,老板娘记账不用本子,直接发微信语音。她管这叫“包月饭票”,一天三顿,早饭是俩包子一碗粥,午饭和晚饭都是盖浇饭或汤粉,肉菜固定两荤两素,饭管够。一个月六百八十块,一次性转账,学生刷脸进门。

小马是这家店的老客,去年考研冲刺的时候办的包月。他说算过一笔账,单顿在楼下快餐店要花十八到二十,包月平均一顿不到八块钱。但这不是省钱的全部,关键是把“今天吃什么”“要不要跑远点买饭”这种决策成本一次性打包扔掉

店里的塑料挂钟坏了三年没换,墙上的菜单贴纸被油烟薰成黄褐色。老板娘说,包月学生最多的时候有十一个,最远有从欧亚学院骑车过来的。她米饭桶备两个,一个普通大米,一个加藜麦的,包月的人加藜麦不要钱。冬天她还给包月学生多一碗酸辣汤,蒜苗是当天早上从朱雀路批发市场背回来的。

小马后来考研上岸,特地带了一把香蕉回去,说这是他这辈子用银行卡副卡买的唯一一张“包月饭票”。老板娘当下就把那张卡片贴到冰柜侧面,至今还在,边角卷起来,印着一行圆珠笔小字:十一号套餐,加蛋免单。

二、包住从床板搭到天花板,签的是手写合同

长安区西寨村,一所二本院校隔壁。村里有三排老楼,房东姓梁,去年把顶层改成了四间“胶囊房”,每间不到八平方,塞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月租四百五,水电网暖全包,走廊尽头有公共洗衣机,每次两块钱,洗衣粉自带。梁叔不用电子合同,A4纸上手写“甲乙双方”,包月自然段注明“此价格含水、电、暖气(冬季供暖季)及网络维修费,其他费用不再另行收取”。

学生小瞿住了半年,她宿舍楼晚上十一点断电,老楼不断。她把这八平方收拾得妥帖,床板底下塞三个收纳箱,墙上的软木板钉着课程表。她开玩笑说这是她的“包月生活舱”,连窗帘都是按包月模式买的——季度抛型,不透光还防潮,用满三个月直接换成新的

这种包住在西安的城中村里并不稀奇。老掉牙的砖房里,房东们口口相传的行话是“包月就是不要催钱,别老拍门”。水电费波动大的时候,房东跟学生各自承担一半拉闸断电的风险。夏天最热那阵,梁叔在走廊里加装了壁挂风扇,风叶是塑料的,转起来嘎吱响。小瞿在电话里跟她妈说:“比我们宿舍那个还稳当,晒被子我就挂在风扇前面,烘干的。”她妈在电话那头笑,说城里娃讲究得离谱。

搬走那天,梁叔拿着一个塑料袋回来,里面装着三个整卷卫生纸和三瓶老干妈。

“都是前两个包月的学生留下的,卫生纸你带走,老干妈留下一瓶,下一位同学接着用。”

小瞿说听到这话,她愣了半天没接话,最后把那瓶老干妈塞回梁叔手里,说:“您留着下一位。”

三、包交通不能光算票价,要算准校车时刻

住得远,光靠共享单车不现实。西北大学长安校区到城区那趟公交,早晚高峰挤得前胸贴后背。有学生改用“拼车包月”,三个同路人跟一个顺风车司机谈好,每天定点在西门接送,单程五元,按月结算,周末不上课不跑。司机姓胡,本来是跑建材货运的,去年在韦曲南站拉学生的时候攒下这条线。

胡师傅的车是辆灰色长安欧尚,副驾位置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拼车包月上车时间:早上七点五分,下午五点四十八分”。时间精确到分钟,因为他要把行李厢给两个考研的女生放折叠桌和台灯,后排坐两名男生,四人固定组合,谁临时有事就提前一天请假,费用照常交,但有补车机会

有一次堵车,后排那个男生在后备箱里掏出来一个电磁炉跟一袋烤肉,说实在饿得受不了,等红灯的时候在副驾手套箱里翻出一瓶老陈醋,当场把烤土豆片蘸了吃了。胡师傅笑着骂了一句,那个电磁炉成了他们“包月车队”的公共财产,冬天在停车场等五分钟的时候还能加热罐装八宝粥,那热气噗噗的声音,车牌尾号都能跟着抖一下。

四、包洗衣从楼下一桶到上楼一筐,额外塞进烘干时间

南二环一座老教职工楼里,洗衣房的老板王姨接了十九个包月单。六台洗衣机,投币改成了扫码,但包月的还是走挂账。她用一个蓝皮的硬壳笔记本记账,每个学生一列,每周至少洗两桶,一桶一元五角,加烘干一次多加两元。有四个研究生住的宿舍没有晾衣区,他们把“包月洗衣”搭上“包干燥剂”——王姨每个桶里给放两包,专门吸收水汽

王姨的洗衣房原来是个工具间,门板刷了三层蓝漆,地上垫了几张防滑垫。她给包月学生开了特权:想洗鞋也可以塞进去,但必须自己套上纱网袋,长筒靴不行。冬天她搁置了一台旧滚筒在旁边,专门洗羽绒服,十五元一件,包月的给打九折。有个学生用一张“包月卡”洗了三十多件,开春的时候抱着王姨的手臂说:“这卡真是物超所值,我都想给我妈办一张。”王姨笑着摇头说:“你妈要是知道你把内裤袜子都捆在这一桶里洗,估摸她能退卡。”

天色擦黑,那片城中村楼顶的红色字招牌挨个亮起来。一块硬纸板剪成的“包月”两个字贴在立交桥墩上,底下用马克笔写了一行手机号,字迹被雨水洇开一半。路灯底下,一个学生推着共享单车停了下来,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拍了它。

他家的猫还在等着回去,猫粮包装袋上画着一条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