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江三桥站街位置|老桥头问路要问卖菜婆婆
上午十点,我从青白江老客运站出来,顺着团结路往南走。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一辆拉沙石的大车过去,灰扑扑的帘子就拉上了。走到三桥,其实就是那座老桥,桥面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就占满了。桥栏杆是水泥的,刷的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茬子。桥头有棵黄葛树,树根把路边砖拱起来一截,树底下常年坐着个卖菜的婆婆,面前摆两把藤藤菜、几根黄瓜。
你要问三桥的站街位置,本地人都知道,不是指火车站在哪儿,是指桥南北两头的那一圈候车点。这里没有正式站台,等车的人都在桥头两侧的路沿石上站着或蹲着,看地上的白线——那条线是十年前画的,早就磨得只剩几截断痕。
桥南头的等车点
桥南头靠右,是去祥福镇的乡村客运。等车的人不多,七八个,都看着手机或者地上的影子。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妇女端着筲箕,里头是刚剥好的豌豆,她一边剥一边等车,豆壳顺手丢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旁边立着个小牌牌,蓝底白字,写着“青白江—祥福”,牌子底下的铁杆子歪了些,用铁丝绑在一棵小构树上。
我走过去,挨着牌牌站了一会儿。站街这个说法,老辈子用得多,年轻人早就不说了。那会儿(1990年代)三桥是乡坝头进城的关口,赶场的、挑担的、背娃娃的,全在这桥头聚齐。等车的位置,靠着桥栏杆,冬天晒太阳,夏天躲树荫,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汽车还没停稳,人先涌上去。
“这位置不好等,一天就四班里——早上七点,中午十一点,下午三点,傍晚六点。”
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接话:“祥镇的(线)。再等二十分钟。”他把草帽沿往下拉了拉,眯着眼看桥下流水。水流不大,河床上露出鹅卵石,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
桥北头的候车角落
桥北头的布局乱一些。左手边是卖锅盔的摊子,铁皮炉子上的油在黑锅盔上滋滋响,一股麦香混着柴油味。右手边挨着公共厕所的墙根,那才是老站街经常站人的角落——大约三个平方的水泥地,被踩得发亮。早期跑货运的司机,就是在那里招手喊人拼车去成都,一块钱一个人(当时的行情),人满了就起步。后来城乡客运正规了,那块角落反而空下来,除了一个修鞋匠的摊子,没什么人站。
修鞋匠姓刘,骑一辆三轮车出摊,车上挂着十几个旧轮胎皮。他在这儿修鞋修了二十二年,1997年的时候他就在桥头摆摊了。
“那时候这里热闹,早上一大早,好多推着自行车的人在这个位置等班车。”他说着,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底,用力一顶,“现在谁还站这里?都去那个新站台了,就是大马路对面那个。”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亭。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站亭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戴头盔的摩托仔,一个拎着行李袋的中年男人。我走回去的时候,卖菜婆婆叫住我:“靑白江三桥站街位置,你问问他(修鞋匠)最清楚,他在这儿比那些司机来的都早。”她说的是“青白江三桥站街位置”,连起来说的,像在报一个老地名。
中午十二点,太阳正毒。等车的人都挪到路边的树荫下,唯独那个行李袋男人还站在阳光里,手遮着额头,往远处张望。一辆白色面包车拐过来,他挥了挥手,车停了,他钻进去,面包车掉了个头,朝南边开走。黄葛树的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卖菜婆婆开始收摊,她数了数手里的零票,一张一张叠平。风从桥洞穿过,吹得地上的菜叶子翻了个身。
栏杆上的划痕
就在桥头的栏杆上,有人用锐器刻了三个竖着的道子,又划了个斜杠。我问修鞋匠那是什么,他看了一眼,说:“老的等车记号,那个时候班次少,到点就看人齐不齐,人没来齐就等。刻道子是记趟数。”他顿了一下,又说,“现在不准乱写了,那一次划得深。”
一个细节
他旁边三轮车的铁皮箱子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取鞋下午5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用圆珠笔补上去的:“下雨歇一天。”
一阵风吹来,锅盔摊的老板把铁皮炉子上的火钳取下来,换个了位置。我看见那张写着取鞋的纸边角卷了起来。修鞋匠低头钉着鞋掌,没有注意。他身后那棵黄葛树的叶子,偶尔掉下一片,落在路面的裂缝里,正卡住一处蓝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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