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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埗低涌村鸡窝在哪个位置|旧收据引出一处水边老屋

1987年3月14日,一张盖着“高埗公社低涌大队”红章的收据,夹在我叔公的《增广贤文》里。收据上写着:“今收到陈志强交来鸡窝修缮款,人民币六元三角整。”落款是低涌村养鸡专业户黄桂芳。这张泛黄的纸片,把“高埗低涌村鸡窝在哪个位置”这个问题,钉在了我的书桌上。

从收据上的地名开始找

叔公生前在东莞高埗镇做兽医,常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后座绑着铁皮药箱。他留下的笔记本里,夹着十几张类似的收据,唯独这一张标注了“鸡窝”二字。低涌村位于高埗镇西南,东江支流环绕,上世纪八十年代几乎家家有鸡舍。但收据上写的“鸡窝”,不是普通人家后院的三五只土鸡——那是黄桂芳在河边建的一间半砖半瓦的育雏房,村里人习惯叫它“大鸡窝”。

我拿着收据去问村里的老人陈伯。他眯着眼,指着村委会后头那条泥路说:

“顺这条路走到第四棵龙眼树,左转下坡,看见泵站房的墙根,那一片空旷地就是过去的鸡窝地基。”
他还说,黄桂芳当年靠卖鸡蛋供两个儿子读完初中,每天早上挑着两竹筐蛋去高埗墟,一块二一斤,鸡窝边种着几行通心菜,喂鸡的谷糠就堆在腌菜缸旁。

鸡窝周边的地理坐标

按陈伯的指引,我在2023年秋找到那片地。泵站房还在,红砖外墙爬满藤蔓,房顶上的铁皮掀了一角。泵站南侧是新修的机耕道,东边紧挨着一条两米宽的排灌渠,渠水浑浊,漂着水浮莲。那个鸡窝的位置,如今堆着两摞预制板和一台废弃的稻谷脱粒机。

我蹲在脱粒机旁,拨开杂草,露出几截夯土墙基。墙基高约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走向由西北向东南,与排灌渠的上游方向一致。同行的村文书小莫从档案室调出1985年的航拍图复印件,图片上能辨出一座长八九米、宽四米的棚屋,紧贴泵站西墙,屋顶反光像盖着石棉瓦

细节核对:三个佐证点

  • 第一,收据上的“六元三角”相当于当年黄桂芳卖二十个鸡蛋的收入,这笔钱记的是“修缮”而非“新建”,说明鸡窝至少建于1985年前。
  • 第二,陈伯提到鸡窝的门朝南,开门正对一片稻田,黄昏时鸡群钻进窝内,他就站在渠坎上喊“桂芳,喂鸡哟”。门框用了废弃的铁轨枕木,至今能在地坎沟里找到一块炭化木,据说是被暴雨雷电打断的。
  • 第三,村民刘七姑翻出她家菜地里挖的一节青花粗瓷碗底,说那物件当年就扣在鸡窝饮水槽的水瓢下,用来盖着稗谷粉,防鸡踩踏。

位置推断明确了:低涌村的“鸡窝”不是单指一间房,而是以泵站房为标志锚点,覆盖其西侧40米、排灌渠北侧15米的坡地作业区。老村民话里的“鸡窝”其实包含了:主棚(育雏)、中间草棚(存蛋篮子)、靠渠边的小石圈(孵蛋母鸡单间)。三者呈东西向一字排开,总长不足二十米。

为何这个位置不值得遗忘

1991年东江发水,低涌村沿河农田淹了大半,泵站救下了周边的菜地,但水位最高时淹到机房窗户下沿。黄家把一筐筐初生蛋往阁楼上搬,还是有一些被冲进排灌渠。那一年后,低涌村家禽集中养殖点迁去东侧路基的地方,老鸡窝就此荒掉。我在陈伯的旧相册里看过三张黑白照片,拍的是1988年冬至杀鸡请客的场面,背景里那个石棉瓦斜坡顶,就是主棚的长喙形屋檐。

现在再去低涌村,能摸到那个夯土墙基,能看见渠壁上残留的半尺高的砖阵痕迹。村里并不把这事当作热门历史文化资源,没有挂保护牌,也不存在商业导览。当年盖瓦的竹蔑条腐烂后混进泥土,近年被野芋头和高杆蒲草的根系包裏着,翻开泥面,靠闻味道还能辨出些碱石灰的气味——那是灭鸡虱常用的墙灰。

上周我又去了现场,带了一只铲子和两片塑料手套。挖开墙基中段,居然掏出一枚扣子——铜绿色,螺丝纹压边,是配卡其布衣服的那种。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黄桂芳围裙上的物件,只是把它收进口袋。远处泵站机器低响应起来,声音穿过连片香蕉林的次生林,短促而沉。下午四点的逆光中,一道水泥桩被渠水冲刷出芯里锈红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