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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火车站附近提成高吗?|问过三家店,答案藏在你脚下

腊月廿七,我蹲在襄阳火车站出站口西侧那家卖牛杂面的棚子底下,手里攥着半张被蒸汽洇软的纸,上面记的是三天来问过的二十七个店员——营业员、理货员、端盘子的——关于湖北这里销售提成的真实说法。头顶上树叶稀疏,旁边长椅上蹲着两个等着接零活的南方木匠,嘴里叼着廉价烟,下巴颏朝出站的大包小包人群努了努,其中一个用四川话问我:“兄弟,你是来这找活的?”我摇了摇头,把纸又对折了一层,眼睛落在十米外那个卖襄阳黄酒的玻璃档口上,那老板娘正用指腹揩着骨瓷杯沿,脚下纸箱里码着姜片货价签和半旧的POP立牌,一滴糖水顺着桌板缝隙慢了半拍地坠到灰砖地上。

一、老铁路宿舍楼下的名堂

火车站正对着的仲喧巷左手边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有一家里外不见招牌的小铺面,白天卖牛皮纸袋子装的芝麻叶和枣,傍晚收掉两折木柜台,搬出来几张歪腿棋盘桌,坐一帮铁路系统退休的老头下“襄阳捉”,观战的一人一杯保温杯装苞谷坊酒。我在那连续听了三晚上。

第三天,一个穿了灰蓝工装夹克、胸袋口别着站段夜班证的人见我守着问真话,就把一支烟屁股摁在棋子盒盖上,说了段信息量不小的话:

“咱火车站周边干的是加法不是乘法。底薪实拿一千八百到两千二,提成——如果电器卖场搞大促,那种带三包延保的机型,能给你按毛利六个点到九个点返;但粮食巷、新华路口那几家卖本地方便粉面的管饱铺子,直接给你月奖金打包,整数三百,做得再好天花板也就在那。除非去底下几县的批发部,人销售会跟你签提成阶梯——卖得到五十箱鸭脖子或乳制品外供的,三个点地往上加,但那得在附近星夜里送菜市场,不一定是你想象的那样体面。”

听他这话的同时,电烟铺女儿从里间端出滚圆的搪瓷杯放着浓红大枣水,桌面上碰出一片明显的叮――她用眼角瞥了瞥我摊开了的那张写满数学计算题一样的废票根,把杯子留下一句:“我叔叔在广场那边做服装常促,固定底薪只干满三个月就开始交钱卖她们货架最里头那一排,人家那时早不算什么单纯的提成了,你算那有什么用。”

二、三轮板车上一路的细账本

次日早上六块三毛的素粉下肚,我租了辆电动三轮,司机姓安,汉江边长大的守摊人,后厢板放着自制煤炉和一台老款对讲机,一边拧油门往营销大道十字路口走,一边拿副业口吻给我摆了家底:前面摆的一圈三档面积不差的大件家电店,营业员普遍告诉我“按件算轻巧东西扣着三四元一只,上梯子拿最高的纸箱货权才会记账到你名字,一件差不多给十一元”,但同样的牌子,过了香洲路往铁路文化宫那边的新铺子,就得按一笔订单的总金额超过八千给你上一整档三十到四十块补贴,那个平均数看着高,且一两个月才出一单大一点的实在生意。

 行驶中他加大速度穿过棚户区改造场地的五米尘土,指向一丛刚露头的蓝铁皮烟民递伞点:「从那批人找叫蹲单的小单抄写,倒花一整天代人跑腿开锁办水电递加能挣的都是块把两块的临时划拨,弄上十趟并不比固定上班挣的定薪提成活得更轻松。」电车靠着路牙停到一排餐饮连锁密布的台阶前,他又在裤兜里掏出一根黑葱色的挂绳平安符,说是送我的襄阳习惯,绳下一片腐直的结子似是指着路那方向的炒野蔬小店,他让我记下了一句听起来不怎么客气但实在的话:“跑通这岸老北门到广场这段路人,哪个抽屉底下的现金也不是凭着某一句嘴上含含糊糊的提成话术糊出来的。”

三、拉行李栏杆外人物的说法

正午日照把出站口的牌子拉了一下铁灰色影线,我已经坐到改着“老同兴电杆维修部”的塑料靠背椅上,店主张正安给郑州方向来推销过钞机的客商递了三支槐花烟后,忽然回过头来对在场的包括我在内仅众两位陌生人说了一串带教训的话:

哪个脑门一时热奔火车站跟前这地名里来盯那个简单的提成数,基本都落了偏门。你别忘了那一二层老铺本是从摆荒地上长出来的,先起稳灶台和骑着一辆绿色永久车下楼吆喝的那些才有根基;要是学新人先从盘点板位一路拿着纸皮袖套苦刻搞了三个月还把嘴里的百分比捧得发烫,这本身就会叫他吃上一鼻子炉灰——一天给牛肉面厂跑店补货六家可能拿的分红还打不过清晨一杯黄酒变便宜的那两处五分。

墙头晾着的搪瓷招牌边有水渍往下渗,他并不在意那些看着光亮的生意报表,倒把我带出廊下蹲到后巷排水井旁,指了指停在此处的三五辆进货平板车,语气夹在水蒸汽隙中变缓——此刻见一位靠背老人侧坐着把她家麦地角落车头里筛过的独蒜放满了载位;她的货按每斤给的上行数目连净利都不好陈述清楚,远路出的菜盆固定秤之间才会约好点扣掉的边际份。张指尖撵开铁签标着“湘味捆鸡”的那摞筐的单子,眼角灰皱纹挤实。

到了三九天,这里做外卖的口店夜里十点半还被网单催送;她们把算好的单数和毛利比对完了就看脚下布巾包搁住的那七十公分散叶子回收券,几乎没有一个准确到值得拿同题的算法天天提的能底数据。

晚上最后一次散步回车站方向,夜市小推车已冒着炭烟,经过手握着薄荷软糖捆插的泡沫箱边立着的一个男孩旁,他裹着过长的迷彩义工外套,把一张从门缝递出的菜品记录卡翻了个个儿塞到我上衣口袋,卡背圆珠笔竖写着“他们收张返点是0”,笔画顿粗正像这座站口粗重结实的房檐构型。天黑得比华楼招牌还要早两分钟,他低头又把一支更细的笔夹回盒子里,棉线套滑下半寸。

口袋里那张纸面靠油渍一绺影浸透处添了一个模糊的黑指印,灯色在那道低栅栏外边无规律抖闪——远近物流车辆又吐出一长列从恩施过来的竹编箱与纤维坐垫卷,堆头和麻绳在我背后码成一个不规则高度的灰块。那个骑矮把电动车的中年影往拐弯处遁了,一条线袖口挂着几个开过锋的手机店铺透明卡。我没追问,只看账目底角的图签无端朝着铁轨去的方向连转了两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