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南湖区好玩的小巷子|砖缝里找旧时光
下午三点,我从子城遗址公园东门出来,拐进一条叫不上名的巷子。这地方住久了就晓得,南湖区好玩的小巷子不在景区告示牌上,得靠脚底板自己去踩。我的布鞋底薄,能感觉到石板缝里积了半天的太阳热气。
巷口有户人家,铁门半掩,门楣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两辫大蒜。一根竹竿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晾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我站定看了看,这床单的褪色程度估摸用了七八年。屋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评弹,吴语软糯,听不太清词,但调子抓耳朵。
一、老墙与电表箱
往里走三十步,左手边是面灰墙,面积大概八平米,墙皮像乌龟壳一样一块块翘起来。离地一米二的位置,嵌着三只电表箱,铁皮锈成深棕色,边角卷起来。最下面一只的箱门上,有人用白粉笔画了一艘乌篷船,笔画很粗,像小学生的手笔。
墙根下放着一把竹躺椅,椅背的篾条断了两根。一个穿白色背心的老头坐着剥毛豆,脚边搪瓷盆里泡着水。他见我拍照,抬起眼说:
“这墙比我的年纪大。我上头三代在嘉兴,这墙在,我爷爷不在。”
他指指电表箱:“2002年装的,记得牢,因为那年我孙子出生。”
毛豆壳落进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在墙边蹲下来,看见墙角砖缝里有几棵灰灰菜,叶子被行人踩扁了,梗还直立着。有一棵特别矮的,从电表箱底下的水泥缝里钻出来,叶片上蒙着灰,但绿得扎实。
二、铁皮门和缝纫机
继续朝北,巷子收窄到只容两人并排。右侧一扇墨绿色铁皮门敞着,门口横着块旧门板,板上摞了十几个线团。线团的颜色——大红、军绿、藏青,都偏暗,是老年人补衣服常用的色。
门里坐着个短发女人,戴老花镜,脚踩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身上的漆磨掉大半,露出白铁底子。她左手的食指有一圈茧,压在布料上推布,右手转轮盘,机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节奏均匀,像只打呼噜的猫。
我搭话:“这台机器有五十年吗?”
她头也不抬:“我婆婆嫁过来时候的嫁妆,你说好多年。”
缝纫机旁的矮凳上放着搪瓷茶缸,缸身印着“先进生产者”的红字,字已经被磨得只剩轮廓。她停下来喝水时,我瞥见柜台玻璃下压着几张发票,最近的一张日期是2011年,纸已发黄卷边。
她语气平淡:“这条嘉兴南湖区好玩的小巷子,原来有四家裁缝铺。现在剩我一家。接的都是改裤脚、换拉链的活。昨天有对小年轻拿牛仔裤来,要补膝盖上的洞,我给他们补了块蓝布,他们说好看——洞是故意磨的,补也是故意的。”她说着,又踩起机器。
铁皮门上贴着一张二维码,边上用圆珠笔写着“取衣时间下午四点到六点”。
三、拱桥下的小卖部
巷子尽头通着一条河,河边有座水泥拱桥,桥龄看桥栏的水泥剥落程度,起码四十年。桥墩下背阴处,有人支着折叠桌卖旧书,书一本本平摊着,用石块压住书脊定价。
摆摊的是个中年人,戴顶褪色的军帽,抽的烟是红梅。他见我走过,只抬了抬下巴。桌上有几本八十年代的《浙江画报》,封面泛黄,印着大运河船队的老照片。我翻到一本1987年的,内页有一篇文章讲南湖船菜,配图是黑白的,一碗红烧鲫鱼摆得整整齐齐。
“这本三万块。”他弹了弹烟灰。
我看他,他笑了:“说笑的——三块钱。反正也没人买,这年头谁看老画报。”
桥的另一侧,一个老太坐在竹凳上卖莲蓬,面前摆两个红色塑料盆,莲蓬码成两排,还带两片荷叶,荷叶边上喷了水,亮晶晶的。有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停下来,买了一只莲蓬,撕开皮就吃起来,种子脆嫩,嚼得咔嚓响。
我问老太今天的莲蓬哪里采的,她指指河边上新塍塘方向,说了句“自己田里”。她把塑料盆里一枚瘪掉的莲蓬挑出来,丢进桥下的河水里,莲蓬浮在水面上打转,顺着水流朝北漂走了。
四、墙上的框与地上的井
回头时绕到另一面墙,这墙的涂鸦多——近几年留下的青灰色喷涂“拆”字已经褪色,旁边被人用黑笔加了个问号。再旁边,又有一行白漆小字,写着“电话:13****”,后两位被水泥糊掉了。
墙底下盖着一口方形水井,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边缘被井绳磨出三道深凹槽,最深的能嵌进半根手指。井里已经没有水,扔了很多烟头和一个塑料袋。井圈边上凿着一个字,笔画粗壮,能认出是“苏”。我问旁边扫地的阿姨,她说以前这巷子苏家是大户,井都归他家管,后来苏家人搬去了上海,井就空了。
太阳斜下来,拉长了井圈的影子。扫地阿姨改用土话跟我说了句:“听说前几年有人来勘过,说要把这条嘉兴南湖区好玩的小巷子申报历史建筑,后来那笔钱批不下来,就没下文了。”她扶着扫把站了一会儿,又去扫地上落的槐花瓣。
我走到巷尾,眼前豁然开朗,右边是条大马路,车子一辆辆开过去。巷子出口的路牌蓝底白字写“府南路”,但听本地人讲,巷子里的老住户都叫它“苏家弄”。路口的面包店刚出炉一批牛角包,香味冲淡了槐花的味道,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举着手机在拍墙,大概是拍那面褪色的墙。
我转身往回看,方才走过的巷子连同那条河流都被暮色拢住了,裁缝铺的灯亮了起来,只能看见一片暖黄的方光。桌上的莲蓬该收进盆里了,卖书的军帽老汉开始把画报一本本叠起来,用橡皮筋扎。
一只橘色的猫从屋顶跳下来,坐在石板路正中央,不看我,也不让路,伸出后腿挠了挠肚子。黄昏的天空显出蟹壳一样的青色,墙上的“拆”字和水井里漂浮的烟头都化成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