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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三里桥鸡窝搬到哪里了|老吴给你指个明白去处

昨天傍晚在油车路碰见老李头,他一拉我胳膊就问:三里桥底下那个鸡窝搬哪儿去了?我老伴要买土鸡蛋,找了两趟都扑空。我说你往南走,过了红绿灯,在鲈乡南路跟一条弄堂交界的铁栅栏边上,门脸漆成淡绿的那家就是。老李头将信将疑,我说我上礼拜刚去买过三十个蛋,老板娘还是那个剪短发的阿菊。

这事儿得从头说。三里桥的老鸡窝不是养鸡的,是卖活禽跟鸡蛋的棚子。一九九几年那会儿,桥东堍底下搭了两间石棉瓦房,地上常年湿乎乎的,鸡笼子叠三层,咯咯声从早响到晚。老主顾都叫它“桥洞鸡店”,因为屋檐低,个子高的人进门要弯腰。我教书那会儿放学路过,常看见王校长在那儿挑草鸡,他总说炖汤要好材料。

拆是拆了,人没散

二〇一六年初,河道整治,三里桥两边拓宽,那两间屋子划进拆违范围。通知贴出来那天,我还特意去转了一圈。墙根堆着十一只空笼子,铁皮食槽边上粘着干瘪的菜叶子,角落里还有半包剩麸皮。阿菊蹲在门槛上数钱,数完就说:这地方养不了活物了,得找新窝。老主顾们围了一圈,有人骂,有人摇头,无非是口音辨得出来的本地人或租房的外地人。

过了半个月,我骑车顺鲈乡南路溜达,在弄堂口闻到一股子鸡粪味。抬眼看,铁栅栏里停了辆三轮车,车上木笼上下三层装得满满当当,边上立了块木板,墨汁写着字:土鸡蛋、老草鸡、乌骨鸡,原量皆离里马营业。这句拗口,但附近人都懂,意思是从三里桥原来的量(那个店)挪过来营业了。

阿菊认出了我,递过高脚凳叫我坐。她说这个地方离菜场两分钟,送货方便,就是没有河风,夏天鸡容易热。后来她在棚顶加了水循环的降温板,我那回去买蛋,看见上头密密的白色铝片,水流从细管里滴答滴答掉进浅槽,没什么高档硬件,我掂了掂蛋冠子,皮厚实。放心。

门脸换过三次,老规矩不变

记得头两年铁栅栏总共也没漆,原来是个装卸队堆货的,铁皮凹凸不平焊了三个补丁。过几年再看变了,拉了一面绿塑料围挡,拿红油漆刷牌号,可里面布局还是一样——东墙角三只大号塑料桶,一只盛井水泡蛋,两只转卖宰好的鸭子。收钱的搪瓷盘油漆脱落得只剩蓝圈圈,桌子也是旧书包柜拼的两块木板,一脚高的那个角拿硬纸板垫着。

规矩方面更是一根筋。

  • 上午九点前你要的母鸡蛋壳要是湿的,阿菊不许人换,说湿是凌晨刚捡所以归湿的,到十点钟皮干了才算稳当;
  • 箱子底碎成粉丝碎渣滓的两粒蛋不值一问,“卖回去才几毛?”她会拨开剩渣证明给你看清楚;
  • 要预订炖鸡的话,写个名字在本子上,笔就是一块淡蓝色圆珠笔粘了布条挂在棚绳上,不嫌乱。
  • 去年十一月,弄堂里水电线路改造,铁栅栏挪到弄堂口里面二十米。跑熟的老伙计不怕,头回来的就要东问西问。有个家住湖滨花园的女教师按着张保存两年的小纸片路:地名、手指、走到装修城问买菜大伯,来回走了三次,最后看到那个绿牌子下方写了加粗四个字——三里桥鸡。这不跑错又到了。

    邻舍关系比牌子重要得多

    照应这排棚屋的是隔壁送煤气的徐师傅,拿自家的开关给棚里引了一路线门灯,说是鸟笼不能停在原地但人不住鸟要亮灯。他就管那小铁碗灯。阿菊借辆车也借用他家地基接盆洗笼子的水,两个凳子弯对弯放只共用的一张泡沫板中间放账。

    棚里去固定老熟客有从公园新村来退休会计,老叫我捎个一打绿壳放冰箱上头;有邮局跑活收信小伙子下午四点多顺路拎一袋散店边的红罗黄壳,不看秤只数个子去壳煮了配面。互不需要话多的劲儿跟三里桥旧屋檐下大差不差。

    “搬到没河的位置?少两句浑话。老母鸡不知埂在哪,它知道食槽哪里无潮气就是家。”那是几天前有个胖大爷在买菜路上讲的原话,阿菊只管给塑料瓶里搓一把米又说嘿——对嘛。

    如今鸡棚对面在修便利店,机器嗡嗡响白天不止。白天太阳一大,水滴降温管就哗哗簌响个不停;约莫入黄昏的时候泵机刚停,阿菊摸出一块烂旧的蓝格子垫布甩颤两下,层层掏口袋再把木笼合上加把号码锁。再算那一天收到几张褶钱的钞,数反一遍再塞,口中念“上明装市卖出来利气保三方,小点都当倒不计交收定数”。我看那落光昏光的铁栅一头对一个小石墩上头生了柱藤来未结实籽,叶梗长得好且密。到时候鸡坐窝下想的东西确实才不管在哪,听旁边雨后的绿化水管倒出短弦水滴哒,照样睡得缓。你看看我那把旧雨披也架上桌胳膊呆夜里兜着不困。下回傍晚又有摸夕对面喊来顺脚带来碰,告诉你新棚绿绿顶就在,过来啊。随便可站到棚纱里那个方位还透点半面天色的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