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茶楼楼凤品茶|老槐树下喝出石家庄人的实在味儿
老哥哥老姐姐们,坐下喝口热水。刚才楼下老王问我,说咱石家庄这几年冒出来的茶楼,咋个品法才叫地道?我寻思着,这问题问着了。咱石家庄的茶楼,不是南方那种一水儿的青砖黛瓦,也不是北京那种端着架子的金碧辉煌。咱这儿讲究的是“楼凤”——楼里的凤凰,听着金贵,其实就是藏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里的好去处,得你自个儿去发现。今儿我就把这十来年攒下的品茶门道,掰开了揉碎了跟大伙儿说说。
一、茶楼在哪儿?先认认门脸儿
你要问石家庄哪儿茶楼多,老中山路拐弯儿那条槐安路,还有老火车站周边的几条巷子,你慢慢溜达,光看门口摆不摆着大个儿的青花瓷水缸就知道了。那是老茶客们的暗号,缸里养着睡莲,水里沉着铜钱,讲究的是“聚财”。我家楼下那家“老树茶舍”,门口就摆着一个能养金鱼的缸,缸沿儿上让烟袋锅子磕的都是小豁口,可有年头了。你要进门,别急着找座儿,先看墙上挂的牌子:写着“茶资八元起,自带茶叶减三元”的,那是街坊店,实在;要是挂“商务洽谈”的,你兜里没个三五百,别轻易推门。
有个2005年的事儿我记得清楚。那年夏天闷热,老赵头拉着我去桥西一家新开的茶楼。那楼面儿不大,二楼窗户外面支出来一块漆成枣红色的铁皮雨搭,风一吹哗啦响。一进门,老板娘正在拿煤油炉子烧水,那水壶是那种底儿发黑的老式铝壶。她递过一张手写的茶单,上面“绿茶六元,花茶四元,配两碟瓜子”,字歪歪扭扭的,但那份实在劲儿,比茶香还招人。打那儿起我就明白,石家庄的茶楼,门脸儿越不起眼,茶味儿越正。
二、品茶品什么?先得洗手摸壶
品茶这事儿,有个老理儿。楼里的凤凰——咱说的就是那些常年在茶楼里转悠的老茶客,堪称楼里的“活凤凰”——他们品茶从来不先咂摸嘴,而是先伸手摸摸茶壶。紫砂壶养得好不好,打眼一看手摸一摸就知道。壶身润得跟老玉似的,茶锈厚不厚,水垢匀不匀,讲究透了。咱石家庄这地界儿,水硬,所以本地的茶楼老板都会预备一个粗陶的大水缸,缸底铺一层麦饭石,用来“收”水的硬气。
老山东—就是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到楼的那个黑脸汉子—他有一套词儿:“喝水先看哈(下)水口,倒水要溜六十度。急了,烫了茶魂;缓了,愣是喝着水腥味。”这个“溜六十度”,说的是壶嘴离杯口的高度,手抖都不行。
品花茶,要看那个“透”字。去年秋天,我在正定路南边儿一家店里要了一杯珠兰花茶。茶端上来,青花盖碗里,水面浮着三朵整个儿的珠兰花,嫩黄色的花瓣半开不开的。人家店家说了,这个“楼凤”的班子,专门有四个人去南边收花,花不能用机器烘,得在竹席上阴干,这才能保住那股子鲜灵劲儿。我摁住盖子,轻轻晃了两圈,再掀开一道缝,那香气顶着鼻梁就上来了。等茶温降到不烫嘴皮子,要一口气喝到底,剩下茶叶底子,拿手指头捻一捻,得是整叶、有韧性的,才是新茶。
三、品茶的人最要紧:跟谁喝
我家隔壁单元的张师傅,修了一辈子自行车,退休了天天揣着个玻璃罐头瓶来喝茶。他说:“那细瓷的杯子,茶味儿是好了,但它不亲热。你看我这罐头瓶,过去装过黄桃,现在装高碎,这茶里带股子甜气,是自己个儿的小日子。”这话听着糙。但在石家庄茶楼里,茶杯不分高低,聊得来才算一桌好茶。
我给您按年份捋一捋规矩:
- 2008年时候,讲究“唱茶”。楼里有人拉二胡,拉一曲《二泉映月》要收两块,这钱不给店,给拉琴的。茶客要是不给,下次那琴弓子就总在你脑瓜顶上悬着,吱扭吱扭的也不拉全乎,叫你心里挠得慌。
- 2015年往后,慢慢流行“配茶”。一壶普洱,旁边必配一碟子干炸带鱼,或者是几块刚出炉的缸炉烧饼。带鱼得是刀鱼,炸得酥了骨头,咬一口咔咔响,就着那发酵的茶汤,能喝出一股子麦芽糖的回甘来。
- 近两年,年轻人也开始寻摸这地方了。但他们是来“拍照喝茶”的,往那老榆木桌面上一架手机,配个紫砂小壶,使劲儿摆姿势。老主顾们不然,我们是侧着身子坐在那儿,一只眼眯着看汤色,另一只眼还要瞟着窗外谁家的电动车挡了道。
四、中间有个“溜号”的讲究
说到这儿,得插一愣子话。有的人说石家庄这茶楼都换了好几茬了,喝茶的人兴许也换了好几茬。有一回我在这儿坐着,进来一个小伙子,开口要点“手冲耶加雪菲”。旁边收钱的老板娘都没抬眼,回了句:“咱这儿有高碎,要不您凑合喝?”小伙子愣住了。后来他坐我对面,喝了两口那高碎,咂咂嘴说:“大爷,这茶真冲鼻子。”呵呵,我告诉他,这叫“楼凤”熬出来的性子,粗犷里头裹着茶多酚,你多早晚喝惯了,就离不开了。
| 传统老茶楼 | 新式改良茶楼 |
| 水泥地面,椅子歪着但结实 | 铺光亮的木地板,椅子带靠垫 |
| 用暖水瓶灌开水,瓶塞嘣一声 | 过滤水现烧,水汽呜呜叫 |
| 茶点有二八酱拌黄瓜,有芥末墩儿 | 茶点有薯条、有栗子蛋糕,就是没有那么顶饥的 |
| 聊天声音大,偶尔有甩扑克的啪嗒声 | 放着轻音乐,但听着就像窗外的白噪音,闹心 |
所以呀,别以为品茶就非得是那个调调。你摸着自个儿的茶杯底儿,心里想的是哪个年代的人,那才是你嘴里的“这股热乎气儿”。楼里那几只凤凰——就是指那些坐镇的老主顾——他们杯子里的味儿,跟新来的小伙子杯中那高碎,能一样吗?
五、那一口烧麦的余温
前几个礼拜,我见着个多年没见的老同事。他打广东回来,点名要喝正定那边一家没招牌店的“粗枝大叶”茶。那店二楼就只能摆三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泛白的毛主席像,像下面压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布上面全是茶渍。我们要了一壶铁观音的“茶角料”,另叫了两笼纸皮烧麦。烧麦端上来,皮子被油浸得透亮,筷子夹起来能看见里面的肉馅子往上顶热气。他就着热气喝了一口那带梗的茶,眉毛舒展开了。
他说:“大哥,你在石家庄待得住,就是图这个,茶和热饭在同一个蒸笼里冒着气儿呢。”
我没接话,只是又把烧麦嘴边儿烫的油星子舔了舔。这时候,窗外有个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车过去,车上的旧音响正放着《朝阳沟》选段。楼底下那老茶缸的水面上,涟漪一圈儿一圈儿地荡开了。
等他把那十个烧麦全划拉完,额头冒了汗。他拿桌上的粗纸擦擦嘴,把最后半碗茶根儿泼了,然后又续上热水,还不喝,就那么摆着。
你看,茶在楼上,凤凰在楼下——楼下那蜂窝煤炉子上坐着一大铝壶水,永远在嘶嘶地开。这股声儿,刺不破天,可就是停不下。谁知道那壶水是谁烧的呢?也许是明天来的人,撒的糖,加的高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