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qq群|退休教师讲述广场舞群如何成了老伙伴的约会据点
上个月,我老伴在厨房煎鱼时突然冒出一句:“咱俩的约会群,今天下午三点广场东门,别迟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说的“约会群”不是年轻人那种神秘组织,是小区里十几个退休老头老太为了约着下棋、买菜、逛公园建的QQ群,群名叫“老伙伴快乐约”。当时建群的是楼上老周,他用小孙子的旧手机注册了个QQ号,在群里发第一句话:“各位老伙计,以后去哪儿耍,群里喊一声,比贴告示灵光。”
这个群,从2016年建到现在,整整九年了。九年前我刚退休,闲得发慌,整天在客厅里转圈,把地砖数了三遍。老伴嫌我碍事,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你出去找点事干,别搁家里当门神。”可我去哪儿呢?楼下棋摊我下不过人家,公园里打太极的嫌我手脚不协调。一天傍晚,我看见老周在单元门口举着手机教邻居赵阿姨加群,屏幕上蓝底白字,写着“约会qq群——广场棋友会”。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这名字听着不像正经老年活动,可架不住老周热情,他把你拉进群,在备注里写上“刘老师,退休前任二中语文组组长”。
一、群里第一件正经事:凑人打扑克
进群头一个星期,我见识了什么叫“口头禅轰炸”。老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发“早安吉祥”,配一朵牡丹花动态图;李婶转各种养生文章,标题都是《千万别再这样喝水了!》;陈伯不发文字,就发语音,一段六十秒的语音里全是“嗯”“啊”“那啥”的口头语。这群里最热闹的是周五晚上,老周会发一条:“明天上午八点,中心花园石桌,够级缺俩,来的扣1。”底下立刻接龙,一长串1,偶尔有人发2,表示“我去围观”。我第一次参加就是跟着老伴去的,她在这群里资历比我老,坐在石凳上指挥我:“你出牌别那么莽,老周家你们仨一伙,你得给他喂牌。”
那次打牌忘了带水壶,渴得嗓子冒烟,旁边乘凉的大爷递给我半瓶矿泉水,说:“新人吧?这地方的规矩,谁输谁请吃雪糕。”我那天手气差,连输三把,请了六根老冰棍,花了十二块钱。打那以后我就记住了:群里约出来的活动,钱是小事,讲的是个信任。谁要是放鸽子,老周就在群里发一条:“某某某,你下次来带着瓜子,算惩罚。”
二、群里的约会名堂比你想的多
你以为约会就是年轻人谈恋爱?我们这群老头老太的约会,分好几类。一类是“办事约”,像老周组织去城南批发市场买杂粮,专挑周三早上去,因为那边逢三有早市,便宜五毛钱一斤。一类是“看病约”,谁要是想去医院复查,群里喊一声,总有个把懂行的陪同,给你记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出来再一起去吃碗烩面。还有一类是“纯玩约”,春天去河堤看桃花,秋天去城郊捡银杏叶,回来在群里晒照片,互相评论“你这张拍得背驼了”“你不懂,这叫沧桑感”。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约会,是2020年秋天那次。群里组织去老城区的旧电影院门口集合,说是要去看新翻修的苏联式老楼。那天到场二十多个人,陈伯还带上他儿子淘汰的卡片相机,一路拍拍停停。走到楼底下,赵阿姨忽然指着一排自行车棚说:“这里原来是卖烤红薯的摊子,我年轻时下班常在这儿买一个,揣在怀里暖手。”她说完,好几个人都接话,你一言我一语,拼拼凑凑地还原出八十年代那条街的模样。老周站在边上抽烟,抽完踩灭烟头说:“这个群,当初建的时候真没想多,就想着凑几个人打打牌。没想到现在成了咱们的约会集合点——比亲生儿女找得还勤。”
李婶在群里发过一句名言:“哪怕不干正事,出来坐坐也行,在家闷着,嘴里长蘑菇。”
后来这句话成了群公告。每周至少一次“干坐约”,不带棋牌,不带菜篮子,就是找个长椅坐着,看看路上年轻女孩的裙子飘起来,评论两句卖水果的电子秤准不准。这种约会同城里的年轻人比不算浪漫,但我们自己清楚,能安安心心坐一个下午不谈病痛不谈子女的,叫真朋友。
三、群里的规矩比想象中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约会qq群也一样。
- 第一,不许发谣言,尤其是那种“某某食物致癌”的,一旦发现,群主老周会单独私聊警告。
- 第二,集合时间说几点就几点,过时不候,最多等五分钟,比火车还准。
- 第三,费用AA,谁要抢着买单,下次就没资格再约,这是众人立的规矩。
有一回我犯了个错,在群里发了个网上看来的段子,说本地某超市的鸡蛋是假的。第二天群里就有人专门去买了称重回来辟谣。我臊得不行,在群里发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表情,老周回复:“知错就好,下次带两斤真鸡蛋来。”从此我在群里发言前都要先过脑子,回头想想,这比教学生改作文还严格。
四、去年冬天,群里差点散伙
去年十一月底,隔壁单元的张师傅走了,心梗,晚上睡下去没醒过来。他在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降温,大家多穿”。葬礼后连续三天,群里鸦雀无声,没人发早安,没人转文章。老周在第四天发了一条长语音,声音沙哑:“咱们这群,往少了说能再聚十年,往多了说能聚到拄拐。但谁也不许因为害怕眼下的日子就不出门。老张最烦人磨磨唧唧。明天上午,老地方,豆腐脑管够。”
第二天寒潮,去了16个人,比平时还多。大家各自用调羹戳着碗里白嫩嫩的热豆腐脑,聊着老张生前那些糗事——他总把袜子晾在棋盘上,他下棋悔棋时嗓门能震落树上的雪。没人再说“节哀”这两个字,就像老张还在似的,商量着下周末去河对岸看挖掘机挖沙子。
现在那个群依然每天响个不停,早晨五点就有人发“起床报道”,晚上十一点还有人聊着今天买的菜什么价。我老伴说咱们这算网恋奔现,从屏幕那头奔到一锅热汤面前。我锁了手机屏,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眼角有六十岁的纹路,但咧着嘴在笑。窗外晾衣绳上,风把那条蓝格子床单吹鼓起来,像一面帆。我觉得哪天要是不去群里报到,浑身上下不舒坦,就跟少喝了一碗稀饭似的。至于那个“约会qq群”的名字,老周嫌土气,想改成“老伙计活动处”,大家投票没通过,因为人人都觉得原来的叫法更顺口,也更像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