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地震预警广播,作者: ,:

郸城二高组织卖淫事件|老街巷弄里的传闻与纸页

在豫东平原的县城地图上,郸城二高不过是一个寻常坐标。但二十年前,那排铁皮顶的自行车棚改造的小卖部,总有个穿灰蓝工作服的妇人守着玻璃柜台,柜台上摊着卷了边的《周口晚报》。2012年深秋,报纸中缝那则豆腐块大小的警方通告,让整条洺河老街炸开了锅——通告里说的“某中学后勤人员组织有偿陪侍”,街坊们全都心照不宣地比划着二高东北角那间挂着“家长休息室”牌子、却总在晚自习后亮着粉红灯管的平房。

那个冬天我去洺河码头收老船木,住在河沿的马家旅社。旅社老板娘马婶的二姐夫,就是二高看门的老关。老关值夜班时揣着个军绿色搪瓷缸,里面泡的枸杞茶永远喝不完。他嘬着茶跟我念叨:“后院锅炉房西墙那扇铁门,原来的锁是‘梅花牌’的挂锁,后来换成了六位密码的转轮锁,配锁匠是南街的胡瘸子。胡瘸子收了三百块,说那锁‘厂家原装,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老关说这话时,窗外正飘着郑州轻工业学院实习生扔出来的碎纸片,灰白色的纸片落在结霜的井台上,像没做完的英语卷子。

到2014年春天,事情有了第二次转向。二高门口卖胡辣汤的刘锅在汤锅边贴了张告示,说是自己的摊位要改成烧烤夜市,招几个“能熬夜、懂周旋”的帮工。有天夜里我蹲在刘锅摊边吃烤馍片,看见三个穿校服的女学生蹲在马路牙子上数一把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刘锅媳妇往锅里添了勺羊油,压低声音:“二高化学组的王老师,上个月在郑州培训时给宾馆推销‘客房保洁服务’,现在被停课了。”我问她这和王老师有什么关系,她拿铁签子捅了捅炉灰:“那三个丫头,是给城东‘阿萍足疗’拉散客的,脚上穿的还是二高发的回力鞋。”

也就是那阵子,我在道北的旧货市场淘到一本1998年《郸城县教育志》手写稿,写稿人在学校后勤编章里夹了张便签,钢笔字洇着蓝墨水:

“总务处下设‘特勤组’,编制三人,负责外来人员登记及异常情况处置。特勤组在二号教学楼东侧设有值班室,室内常备两把折叠椅,一箱乌龙茶,以及一本黑色皮面工作日志。日志每学期末移交档案室,续写须经分管副校长签字。”

便签背面是铅笔画的地形图,箭头从校门指向实验楼背后简易房,标注“热水窖北门”。我带着图纸去找二高退休生物教师老范,老范正在阳台给君子兰换盆。他瞥了眼图纸,巴掌拍在沾着泥的《今古传奇》杂志上:“这‘特勤组’1999年就撤了,改成‘宿舍管理科’。热水窖那地方,后来堆过旧课桌椅,再后来被体育组围成放铅球和标枪的铁丝笼子。你要是早来五年,还能看见铁丝网上挂着的排球网。”

2016年元旦前夜,我在县城影院胡同的录像厅门口碰到回母校贴寻物启事的女生,她找一枚银色方形胸针,说是学校颁奖时扣在校服领子上的。询及往事,她抱着一叠卷子笑:“你是说前几年整治过的那个‘有偿作业代写小组’吧?那会子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全是‘急聘代笔,字迹工整者优先’的油印小条,撕了又贴,最后让副校长拿红漆喷了‘禁止乱贴’。”

她顿了顿,指着录像厅招牌下褪色的《逃学威龙》海报:“不过我们那届女生都知道,真正值钱的是帮实习老师誊教案。每本教案算两个课时补助,但得先交三十块‘材料费’给领队。”我追问领队是谁,她摸出胸针反面的镀铜污渍:“都过去的事了。去年实验楼翻新,把旧车棚和那扇铁门整个拆了,混凝土里挖出来半本塑料封皮的登记册——水泡得透透的,上头的字只能看清‘夜班交接’、‘南区第二教室’、‘代金券’几个词。”

去年我再去郸城,马家旅社成了卖竹篾扫帚的仓库,老关的搪瓷缸放在窗台上当花盆,里面种着棵蔫不唧的薄荷。刘锅的烧烤摊搬到了虹桥综合市场,他女儿考上了师范学院数学系,微信头像是一摞批改了一半的作业本。二高那排铁皮棚早铲平了,新砌的水泥台边,有个穿五中的男生蹲着喂一只橘猫,猫脖子上的项圈系着红线,线尾吊着半片黄铜色的钥匙——我蹲下来想细看,他一抬手把猫抱走了,马路对面烤红薯的炉子腾起白汽,灰白得像当年飘落在井台上的实习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