潢川火车站对面小巷子叫什么｜白天卖钢板，晚上是夜市一条龙
你去问潢川火车站旁边开摩的的老周，他不带喘气儿就告诉你：“那巷子就叫‘站前巷’。”但你要是问路口卖胡辣汤的刘婶，她准摆摆手：“啥站前巷，老辈子人都喊‘车马道’。”白天你走进去，能看见拉钢筋的三轮车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电焊火花从铁皮棚里往外溅；等天色暗下来，那些焊机一熄火，塑料布往地上一铺，烧烤炉子架起来了，整条巷子全是羊油和孜然的焦香味。
这条巷子没正式路牌，地图上也搜不着。它从火车站候车厅正对面的广场边沿叉出去，窄处不到两米，宽处能让一辆小货车龟速倒进去。两侧的房子高矮不齐，有的外墙还露着红砖，有的贴了劣质白瓷砖。2004年京九线提速那阵，这巷子跟着红了——候车的人懒得去广场对面的大饭店，就钻进巷子里找五块钱一份的蛋炒饭。
一块铁板，愣是磨出个月牙坑
巷子口第二家是“张记金属加工”，老板张卫国在门口焊了个铁架子，专门放切割好的钢板。他那台老式砂轮切割机，用了快二十年，旁边那块垫铁板的榆木墩子，中间陷下去一个半圆形坑，那是千刀万剐磨出来的。2020年夏天我找他配个窗户角铁，他叼着烟，含糊说了句：
“这巷子以前就是跑马车送货的土路，后来铁路扩编，货场不够用，就有人在这巷子里支摊儿改钢材。你知道为啥这巷子没名吗？因为办执照的人懒得来量，天天打架抢地皮，谁还敢挂牌子？”
张卫国的铺子斜对面是陈寡妇的茶水摊，两个暖水瓶，一个掉了瓷的脸盆，五毛钱一碗大叶茶。她说自己1998年从北城搬来，那时候巷子夜里没电灯，赶夜车的人举着煤油打火机借亮喝面汤。巷名这东西，在潢川火车站这一片从来不是刻在门牌上的，而是刻在谁家烟囱的潲水油渍里。
别看现在都是铁皮棚和塑钢窗，早年的“车马道”可是另一副模样。1986年我刚上初中，跟着亲戚半夜到站，顺着光走就是这条巷。那一夜数清楚的东西能列个单子：
- 地上烂菜帮子踩得黏糊糊，煤灰盖了半寸厚
- 铁匠铺子的风箱声一阵接一阵，北头还有家爆米花机拿皮管子接柴油机
- 最角落有个修马蹄的，给客车队骡马换掌，铁钉子鞋盒子里连着线
冬天雪化的时候，巷子顶头的积水能没到脚踝，来来往往的麻袋货车压过去，泥浆从车轴里挤出来，把墙根洇成深褐色。那时有人拿粉笔在斑驳的砖墙上写“五道庄”，又有人拿黑煤块把那三字涂了，换成“货场街”。到头来，“车马道”这个叫法留在老人嘴里，“站前巷”则是工商登记纸上的字。没有谁能一锤定音，两头都不否认对方错。
夜市一根串，照出三十年的流水账
轮到夜里十点过后，这条巷子就换上一身最本分的“叫法”：烟火巷。当然也是没刻规定。下岗工人赵铁柱从2007年开始在巷子里租了个门脸前摆烧烤，他的意见最直接——
“谁管叫啥名？你要是去江西那边问老乡，恁那个车站前面小道咋说，他们还得问‘是卖断桥铝还是卖生蚝的那个？’在这儿，菜单就是路标，烤鱼头上的洋葱圈就是招牌。”
他烤串用的铁签子，是跟张卫国拿十斤废铜烂铁换的，换完顺手从张小女婿这儿买了两块角铁碳化炉。十几年下来架不住油垢，铁签打滑不好转串，他就去邻摊借钢搓。
要追上这条巷的全部货头和转法，你非得从紧挨着火车站的砖混平房说起。1990年前后那批货，基本送不上柜台，都往这三个方向销过：巷子里涮牛肚摊做麻辣油的河南客户、往北三百米粮油市场里做调料的四川人、还有单锅单灶的东北饺子店抢着要猪背上的肥膘。一台旧压面机架在黄三娘家屋檐下，十二个嫂子轮班，上午挂面，下午压饺子皮。上年纪的老住户念不出个整齐的路名，打电话找快递员就先报对象“压面机旁红漆大铁门”。《铁路公房租赁条约》当年写在登记簿上的地址直接掉字，一处写成“罩冯家店东朝南门”，另一处“自二三八路基左侧第五格檐下之巷”，天书一般。
到了最近两年电线入地修好路牙子再起不来名字，年轻人只知道微信定位定到“广场东路57号对面那个口”，老辈人则觉得那巷子的真名不重要，晚饭酒后那句话更有气势。有人说站前巷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九点以后进来的拖拉机不许按喇叭，三长一短只能改按大灯，就是防着老赵头的孙女在那儿写作业。
巷最里边第五盏路灯杆子下绑了个铁皮信箱，常年锁着只开口拳头大的塞信口。去年春天保洁阿姨真看见里面露出来一朵栀子花的尾巴，怎么塞进去的都想不通。后来连续了几天，张卫国一脚踢翻了自己家的余料桶，吼了句：
“那是外地下车忘脸盆的澡堂师傅！求着路上朋友往回寄花了嘛咋的，白白占们个亮处。”他喊归喊手上的焊枪没停，火星正好溅到那条铁皮信盒的底板上，煞亮的流子吱一声跳开了。
那铁盒口的锈裂纹静静吞下半截枯萎的白色花瓣，站在昏黄灯火底下跟周围烧过石膏白灰渣一样晾在冲泥般变脆的摊角落，未往前蠕一寸，也没人再去把锁头掰开细瞧后面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