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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探花|按图索骥寻旧匾

你问“se探花”是什么?这词儿我在县文化馆的旧档案柜里见过。不是网上流传的那种腌臜意思,是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本县最后一任科举廪生孙伯谦在信札里写的错别字——“策探花”。他抄录了一份《乙未科殿试登科录》,把“策问”和“探花”抄串了行,成了“se探花”。我手里有他这封信的照片,泛黄的信纸上,那个“se”字是后来用红笔圈出来的,旁边批了三个小字:“笔误也”。

从一张废纸说起

那张信纸的来历我倒查清楚了一半。孙伯谦晚年住在城东关的“耦园”,养了一架金银花,每天早晨用竹扫帚扫院子。他死后,后人把一捆旧纸卖给走街串巷的收破烂老王,老王又转手给县一中教历史的刘老师。刘老师退休前,在教师宿舍的煤炉边差点把信纸当引火纸用了。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可能是茶碗翻倒留下的。内容论的是本县出过的三位武探花,与“se探花”的误写无关。但这份误写反而帮我锁定了线索:孙伯谦抄录的《乙未科登科录》,现存于省图书馆古籍部,索书号“史部·传记·科举类·764”。我去翻过,登记簿上有他的签名,字迹跟那封信对得上。

实地走访的收获

按照“se探花”的指向,我跑到南乡的“探花庄”村委会。老会计马德柱从账本抽屉里翻出一块木板,说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产队拆旧祠堂时留下的“门头板”。木板长一米二,厚三厘米,桐油漆面剥落大半,隐约露出“探花及第”四个字,其中“探”字的提手旁已经缺了半边,像被老鼠啃过。

马会计讲,这块板原挂在村东头一座两层砖楼上。楼下曾开过“永和粮行”,楼上住过一位冯姓武举人。他指着板背面两枚铁钉孔说:

“当年挂匾的枣木杠子,后来给村小学做旗杆用了,那旗杆五十年代还在,上面有虫蛀的洞,风一吹呜呜响。”

我没有直接采信他的话。板上的字迹经拓片比对,确为光绪年间风格,但“探花”二字与官方题写格式分毫不差,若要造假,成本过于高昂。况且板侧有火漆封的“乙未年季春”磨印印记,这是本县木匠行验收活计的独特规矩,外地仿不出来

线索之间的对接

孙伯谦信里提到的“探花巷”,在县城老区图里标着“南街丙段”。我实地找了三次,第二次在理发店老板娘的煤棚后面发现了半截砖墙,砖缝里嵌着一枚咸丰通宝,钱面上留有“宝昌局”的铸记。老板娘说,她公公辈在这挖过防空洞,砖是从旧宅基里刨出来的。

我顺藤摸瓜,在县档案馆的《城区房屋登记册(1951年)》里查到了“探花巷十号”的产权记录。登记人叫冯世恩,职业一栏填“蹬三轮”,备注栏写“祖遗房产,门板一块”。档案上还粘着当年贴的印花税票,票面是深紫色的一角面额,脱落了一半,下面露出铅笔写的“冯家祠堂祭器详单”字样

与探花巷相关的旧物,我收集到的物件有:

  • 孙伯谦的信札复制件(原件保存在省图缩微胶片里)
  • 马会计的木板拓片(宣纸拓,墨色不均)
  • 《城区房屋登记册》复印件(含“冯世恩”条)
  • 半枚咸丰通宝(钱文磨损,重量3.9克左右)

这些物证各自独立,拼起来的轮廓是:本县“探花”关联的建筑清代确有,但“se探花”终究是孙伯谦的笔误。至于冯世恩是否武举人后代,我没有查到族谱原本,县志里冯姓记载少,只有一条“冯氏祖茔在城南七里岗,墓碑尚存”的条目。

七里岗墓碑的碑文

七里岗如今满是芦苇和野生枸杞。墓碑半埋土中,碑面朝下。我请了沿河村的两个后生翻过来,碑额刻的云纹已经风化得只剩三条浅沟。碑文中间一行大字:“敕授武德骑尉冯公讳明刚神道”,左侧小字为“子世恩奉祀”,右侧落款为“光绪二十八年孟秋谷旦”。碑侧有杠顶的绳痕,深约二毫米,证明当年搬运时用过粗麻索

我抄完碑文已经暮色四合,芦苇丛里有拖拉机突突经过。回到县里把“武德骑尉”衔查了一遍,是正五品武官封赠。这与探花及第的“鼎甲”出身还有段距离——武探花通常授二等侍卫,官职不在本县衙署体系内。但石碑给出的信息已经很有分量:冯氏先祖官阶实有,“se探花”至少对应了一段真实的家族铺陈。

那天离开七里岗前,我在墓碑的侧面刻记窝里发现一根缠着红绳的骨笛。吹孔有八截,横开六孔,孔后用黑色丝线缠箍。村里老人说这是“哨儿”的旧物,该物件与科举无关,正因无关,反倒让整块石碑的气息更接近那个年代真实的杂糅状态:显赫的铭文,配一根牧童闲置的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