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青山万达按摩｜商场里找手艺人的一下午

下午三点，万达广场二楼东侧走廊尽头的按摩店，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我在门口站了会儿，里面三张按摩床，两张空着。靠窗那张趴着个中年男人，后背盖着白毛巾，师傅正拿肘尖压他肩胛骨。男人哼了一声，师傅没停，只问：“力道行不？”

这趟来，就是想弄明白包头青山万达按摩这行的门道。不是为了写什么报道，纯粹好奇——商场里开店，租金不低，怎么活下来的。

店不大，六十来平。前台摆着个旧暖水瓶，旁边塑料筐里放着几双一次性拖鞋。墙上挂着价目表，用蓝底白字打印的，边角卷起来。最上面一行：全身按摩，六十分钟，一百二十八块。下面还有足底、肩颈、刮痧几项，价格从四十八到一百八十八不等。

师傅姓刘，四十七岁，河北张家口人。他让我坐前台旁边的折叠椅上等，自己继续干活。我问他干这行几年了，他说十三年，在包头待了七年。前五年在昆区一个小区底店干，两年前搬进这商场。

“底店房租涨得厉害，房东从三千二涨到五千。商场看着贵，其实物业费全包，冬天暖气足，夏天有空调，客人逛完街顺路就上来。”他边按边说，语速不快。

我问他一天能接几个客人。他想了想，说周一到周四少，五六个，周末能翻一倍。正说着，门帘掀开，进来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姑娘，二十多岁，手里拎着杯奶茶。

“刘哥，还是老样子？”姑娘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那张床走。

“嗯，肩颈四十分钟。”刘师傅应了一声，手上的活儿没停。

姑娘趴下，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刘师傅给那位中年男人按完，收了毛巾，换人。他先搓了搓手，然后从姑娘后颈开始，拇指沿着颈椎两侧往下推。姑娘偶尔呲一声，但没喊停。

我注意到墙角的架子上摆着几瓶按摩油，牌子我不认识，瓶身落了灰。旁边有个小铁盒，里面放着几根艾条，烧了一半的那种。刘师傅说，艾灸是入冬后才有客人点，夏天嫌热，没人做。

手艺人的账本

刘师傅的账本放在前台抽屉里，牛皮纸封皮，里面用圆珠笔记着每天的客人数。我问他能不能翻翻，他大方地递过来。字迹潦草，但能看清。记的是日期和数字，比如“5.12，七人，六百四”“5.13，六人，五百八”。

他说，这行赚的是辛苦钱，按一个钟收一次费，店里抽三成。剩下的归他。旺季一个月能落六千多，淡季就不好说了。去年冬天生意差，最惨的一天只来了两个客人，其中一个还是只做足底按摩的。

正聊着，门口又进来一对老夫妻。大爷拄着拐杖，大妈搀着他。大妈问：“师傅，腿脚不利索，能按不？”刘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扶大爷坐下，蹲下来捏了捏大爷的小腿。

“能按，但您这腿肿着，不能重按，只能轻推。您要是想治本，得去医院看骨科。”他说话直接，没兜圈子。

大爷摆摆手：“医院去过了，说让做手术，我不做。你给按按，能松快点就行。”刘师傅没再劝，让大爷侧躺在按摩床上，用指腹顺着大腿外侧慢慢推。

大妈坐在前台旁边的塑料凳上，从布袋里掏出个保温杯喝水。她问我：“小伙子，你是他徒弟？”我说不是，就是来问问情况。大妈点点头，说：“这师傅手艺实在，不糊弄人。我老伴儿在别处按过，有的按完更疼，他这儿不会。”

商场九点半关门，按摩店一般九点就没什么客人了。刘师傅说，他通常八点半开始收拾，擦床、洗毛巾、拖地。毛巾一天一换，用84泡过再洗，晾在卫生间里的不锈钢架子上。

我问他，商场对按摩店有没有特殊要求。他想了一会儿，说：“有。不能大声吆喝，不能堵着通道发传单。去年有个按摩店在走廊里拉客人，被物业警告过一次，后来就老实了。”

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用拉客，回头客够吃。老客人占七成，都是附近上班的，或者住万达公寓的。来之前微信问一句，有空就直接上来。”

我问他今年生意怎么样。他说比去年强点，但也说不准。五一那几天人多，一天能接十二三个，过了节又回落了。他打算干到年底，看看情况。要是商场租金再涨，可能就搬回底店去。

快五点时，那姑娘按完了，起身活动了下脖子，说了句“舒服多了”，扫码付款走了。刘师傅把床单换下来，卷成一团放进塑料桶里。他看了眼手机，说：“六点还有个预约，是附近银行上班的，腰不好。”

我起身告辞。他送到门口，指了指电梯方向：“下去左转，有个出口直通钢铁大街。”

我下楼时，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五六个人。玻璃门外的夕阳把地面染成橘色。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贴着“营业中”的玻璃门，刘师傅已经进去忙了。那个旧暖水瓶还摆在柜台上，不知道烧的水还热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