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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按摩店荤菜价格表｜一张纸背后的街巷生计

那张纸现在还贴在湖塘老街某家按摩店收银台侧面，A4大小，塑封过，边角卷起。上头印的不是菜单，是按摩项目的价目——“全身经络疏通，80元/60分钟；肩颈调理，60元/45分钟；足底反射疗法，70元/50分钟”。老客都管这张纸叫“荤菜价格表”，因为店里的素菜指的是纯手法放松，荤菜则是加了热敷、药酒或刮痧的升级套餐。老板娘姓周，常州本地人，五十出头，她说这名字是十几年前一个出租车司机随口叫出来的，叫着叫着就传开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纸，是2011年秋天。当时报社接到线索，说湖塘某小区门口按摩店挂的价目表涉嫌“超范围经营”，我去暗访。推门进去，周姐正在给一个老人按脚，头也没抬：“刮痧加十五，拔罐加二十，先讲清楚，不加钱不硬推。”墙上贴着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着“非医疗性保健按摩”。那天我没挖到什么猛料，倒是记住了她的一句话：“荤菜素菜，都是明码标价的手艺活，骗人一次，这条街你就待不下去。”

一张纸的来历

这张荤菜价格表的雏形，最早出现在2008年。那时候湖塘这边开了七八家按摩店，多数是夫妻店，一个按摩床，一个电热水壶，一桶药酒。价格全靠口头讲，客人问多了，老板就烦，客人也怕被宰。周姐当时刚从纺织厂下岗，用攒的两万块钱盘下这间二十平米的店面。她找人用Word打了一张价目表，打印出来贴在玻璃门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为什么叫“荤菜”？周姐的解释很实在：

“素的就是手推、按揉，荤的要加料——红花油、艾草包、热石。成本不一样，收的钱就不一样。跟食堂打菜一个道理，纯青菜两块钱，红烧肉五块钱。”

这个叫法传开后，周边几家店也跟着用。到2013年，湖塘一带的按摩店几乎都有一张类似的价目表，有的印在硬纸板上，有的用记号笔写在白板上。价格也渐渐成了行规：基础按摩60到80，加一个项目多收15到25。没人乱涨价，也没人敢乱降价——降价意味着偷工减料，在这行里砸的是招牌。

价目表背后的手艺人

2015年冬天，我在那家店里蹲了三天，想写一篇关于按摩行业生存状态的报道。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是店里最忙的时候。来的多半是周边工厂的工人、开货车的司机、菜场卖菜的摊贩。他们进门不挑技师，只问一句：“荤的素的？”然后躺下，闭眼，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起来付钱，走人。

周姐手下有三个技师，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其中一个叫小刘，安徽人，那年二十四岁，手劲大，穴位找得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荤菜价格表上写的是钱，实际上写的是时间。按一个钟头，手关节要响几百次，腰弯着不能直。这行干到四十岁，手就废了，所以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小刘后来回了老家，开了一家小吃店。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按摩手法教给了一个新来的姑娘。那张荤菜价格表，他抄了一份带走，说留着做个念想。

这些年，常州城里按摩店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改成了足浴城，有的挂上了“中医理疗”的牌子，有的干脆关了门。周姐的店还在，价格表换过几次——从Word打印版换成了塑封版，前年又换成了带二维码的版本，扫码能看项目介绍。但价格没怎么变：

项目	素菜价	荤菜价（加料）
全身经络疏通	60元/60分钟	80元/60分钟
肩颈调理	45元/45分钟	60元/45分钟
足底反射疗法	50元/50分钟	70元/50分钟

巷子口的黄昏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趟湖塘。周姐的店门口多了两盆绿萝，玻璃门上贴着“招学徒”的纸条。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她说：“还行，老客走了不少，新客慢慢来。”那张荤菜价格表还是贴在老位置，塑封膜上添了几道划痕，边角用透明胶带补过。

我走的时候，一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停在门口，探着头问：“现在还做荤菜吗？”周姐放下手机，站起来：“做，进来吧。”男人锁好车，掀帘子进去。门帘落下，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老规矩，先泡脚，药包要加吗？”

巷子口的风吹过来，卷着梧桐叶。那两盆绿萝的叶子晃了晃，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