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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图壁站街|老哥几个,听我唠叨唠叨这街面儿上的事

老张,信收到了。你问呼图壁站街现在啥样,我这两天专门骑车子转了转,把见闻给你说道说道。这条街啊,从县医院老门诊往南到三孔桥,五百来米,铺的还是前年修的水泥路,比早先的土道强多了。路边栽的是白蜡树,胳膊粗了,秋天落叶落一地,扫街的老李骂骂咧咧的。

先说街东头那排铺面。老马家修车铺还开着,门脸油漆掉得差不多,露着铁皮。老马今年六十二了,蹲在门口啃干馕,见我就递烟:“大爷,又溜达呢?”他那气泵皮带有点松,打气的时候啪嗒啪嗒响,跟老牛喘气似的。旁边卖五金的老孙头前年走了,铺子租给两个甘肃来的小伙子卖电动车配件。老孙头那把皮尺还挂在墙上,黑的,油汪汪的,他量过多少闸线和辐条。

往南走三十步,是街面上最热闹的地界——王小慧的裁缝铺。她今年四十五,手势快,锁边机踩得欢,墙上的挂历还停在正月份那张,是只大红的公鸡。呼图壁站街的老住户都知道,她男人在乌鲁木齐开大车,一个月回来两趟。她铺子门口常放着个铝合金盆,里面泡着几件干活穿的工作服,灰扑扑的。我问她生意咋样,她拿剪子比划着:“化纤料子的活少了,大伙都网上买衣裳了。补个裤裆、改个裤脚,一天挣个三十二十的。”

要说街面上变化最大的,得数中间那截卖吃食的摊子。原先都是一辆三轮车拉个铁皮炉子,卖烤土豆、炸麻花。现在满了,规矩了,靠着墙根搭了一溜儿蓝色彩钢棚,一家一个固定灶眼。卖凉皮的小赵,媳妇和面,他调汁子。凉皮三块五一碗,辣子油浇得红亮,蒜水泼上去刺啦一声。老张你还记得不,那时候咱们下夜班,在他爹摊子上蹲着吃,冻得吸溜鼻子,凉皮里掺着冰碴子。小赵说今年多添了花生碎和面筋块,我问多少钱,他笑:“涨了五毛,还是那碗。”这话我听着实在。

再往前靠南头,有个修锁配钥匙的摊位,支一把大阳伞,伞面印着“XX保险”的广告。干活的姓周,五十出头,本地人,胡子剃得青亮。三十年了,他那台手摇配钥匙机还在用,底座用铁丝捆了三道,摇起来咯吱咯吱,配出的钥匙毛边多,得用锉刀修两下。周师傅说,现在来找他配钥匙的,一大半是租房子的年轻人,配完还得教人家“钥匙转角别用蛮力”。他抽屉里常年压着一沓黄纸,是手画的钥匙槽型图,边角卷了。老人说他这行当,再干五年,怕是没人会用摇柄机了。我问他日后打算,他低头压坯子:“那天算那天呗。”

这条街上的人物,数百货商店的顾美兰最利索。她守店二十年,柜台上有個圆饼干筒,里头装着分币换的糖球,拿给跟妈妈来买东西的小娃。今年胖了些,嗓门更大,五十米外能听见她喊:“莫挨那箱子,里边是沉货!”她店里还卖邮票信封,呼图壁到乌鲁木齐的平信,八毛一张邮票。前几天有个穿校服的姑娘来问有没有信纸,顾美兰翻出两本硬壳稿纸,灰皮的,压了五年了,五毛一本。姑娘买了三本,说要给外地的同学写信。顾美兰后来跟我说:“写信用邮局,比手机慢,但落纸上总归是分量。”

街面最南端那段一米高的砖墙,去年粉了一遍,刷成米黄色。白天有老头老太太坐墙根晒太阳,下象棋。老周头每天来,搬个小马扎,棋盘是自己拿油漆画的布。炮二平五,马八进七,他落子时棋子摔得响。旁边围住的谁也不说话,等一步臭棋才哄地笑。墙根上的白灰有几行小字:“清洗油烟机”“疏通下水道”。有一回我拿粉笔头在上面写了句“老张快回信”,过了三天被雨浇掉了。

周四下午六点半,我跟小赵借了个圆凳,坐在他棚子口看了半小时。卖菜的人把剩的菠菜捆起来,三毛钱一把,吆喝着“收市价”。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过来,不挑,直接买那几把蔫叶子菜,装塑料袋里挂在车把上。他骑的是老式二八大杠,车铃锈得按不响。

老张你问站街有没有啥“危险”事体,我懂你意思。早年有人在街边树底下摆牌局,赢烟的,派出所来撵过几回,后来散了。现在南头新装了两个摄像头,白壳子,红点闪得勤。看门的赵大爷指着说:“这玩意儿值两千块,盯着门口,贼娃子绕道。”

对了,差点忘讲一个大件。街中心邮局门口那台信筒,绿漆剥成花老虎,投信口还写着“开箱时间 11:30”。上礼拜我投了一封信给老家侄儿,第四天就到了。邮局小姑娘说现在一天开两次箱,里头大多是账单和通知。她敲敲铁皮:“前些年,一天能开出一捧来。”

老张,你回来那天,我请你去小赵棚子吃凉皮,坐墙根看周师傅磨钥匙,日头偏西,热气退,白蜡树影子拉得一尺长。到时候你再瞅瞅那信筒,说不定谁往里塞了封手写的信正等着取。

你给我带的六安瓜片,我泡了两回,味厚。镇上买不到的,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