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电影大全,作者: ,:

漳州百花村鸡窝在什么地方|老城墙根下的竹编活化石

“阿伯,漳州百花村鸡窝在什么地方?”我蹲在修车摊边,把手机屏幕递过去。老陈头也不抬,继续拧着手里的螺丝:“你找鸡窝?前面巷子拐到底,那棵歪脖子龙眼树下就是。”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这时候去,老李头肯定在睡午觉。”

我愣了一下,这答案太顺溜了。修车摊的油渍地上还躺着几根鸡毛,我捡起来一看,是那种带黑斑的芦花鸡毛,翅膀根子上的硬翎。老陈这才抬眼:“你不是本地人吧?那地方早没人叫鸡窝了,墙上写着‘百花村竹器社’,可我们这辈人还是喊鸡窝。七十年代,那院子里养过三百多只鸡。”

“养鸡跟竹器社有什么关系?”我坐到他递来的矮凳上。

“鸡窝是笼子啊,竹编的鸡笼。”老陈用扳手敲了敲车铃,“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养几只鸡,鸡笼坏了就拿到这儿来修。老李头他爹,就是当年竹器社的师傅,编出来的鸡笼能摞三层不塌。”

巷子深处的老院子

按老陈指的路拐进巷子,两边是红砖墙,墙根长着密密实实的蟛蜞菊。走到歪脖子龙眼树下,果然看见两扇木门,门板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杉木的原色。门框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迹都让雨水冲得泛黄了,就是“百花村竹器社”六个字,漆皮翘起来的地方像干裂的河床。

院子不大,天井里铺着旧红砖,砖缝里冒出几株马齿苋。靠墙堆着两垛竹材——整根的老毛竹和剖开的竹篾,篾条都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着。墙角立着一排竹架子,架子上搁着什么?一溜过去全是半成品的鸡笼,篾条交叉编织的花纹,有棋盘格的,有斜纹交叉的,每道竹篾的宽度一样,大约小指头宽。

老李头果然在藤椅上打盹。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边搁着把篾刀,刀口磨得锃亮,刀柄让手掌磨出一层包浆。我说明来意,他指指屋檐下那堆碎竹头:“你看那些短篾,全是编笼子剩下的料。一根老毛竹能剖成八层篾,最外层编底,最里层编盖,半分都不能错。”

一把篾刀养了三代人

老李头从藤椅扶手上扯下一根棕绳,绕在手指上打了个结,这是他说话前的手势:“我爸十六岁就在这院子里学手艺。那时候百花村这一片,方圆三里地的人家都养鸡,鸡笼坏了从来不买新的,拿来修。修一只笼子收五分钱,逢年过节,笼子要的又多又急,我爹就蹲在这天井里赶工,篾刀剁在竹节上的动静,噼啪噼啪一天不带停的。”

他站起来,蹲到那堆篾条前,随手抽了三根。我还没看清动作,他已经把竹篾交叉成个六角星:“鸡笼的关键在底圈,底圈扎不圆,鸡站在里面翻食,笼子就晃,鸡不安生,下蛋就少。你摸摸这个底——”他把编好的底圈递过来,竹节的地方都打磨得光溜溜的,摸上去像鹅卵石一样滑。

笼子里头的门道

这时候院子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老李,我家那只大公鸡抱窝了,原来的笼子小了,你给看看。”

老李头应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编了一半的大号笼子。他指着笼门的位置:“你看这门槛,要高出两指。鸡脑袋要探出来吃食,但身子不能钻出来。”说着他用手指甲划了划笼门边上的一道篾条,“这里得用二层的篾,韧劲够,鸡啄也啄不坏。”

老板娘蹲下来看,手伸进笼门摸内壁:“这头儿怎么还编了一道花?”

“新母鸡认生,笼子里头有花纹,它啄着玩,就不闹腾,安稳下来才能多下蛋。”老李头笑出声,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你看,鸡窝不光是装鸡的,鸡在里面睡得踏实,蛋下得就顺。老辈人讲,笼眼里头的功夫,比笼子外头的要紧。”

老板娘走后,老李头又从墙角的竹材堆里抽出一根老竹,掂了掂分量:“这是放了三年的冬竹,春天的竹料太嫩,编底圈容易走形。我二十岁那年刚接手这摊子,不懂,贪便宜买了一批春竹,编出来的鸡笼在顾客家里过了个夏天,全裂了。从那以后我记住,竹材非得跨年存放不可。”他说着把竹根那头往砖地上磕了磕,闷闷的“咚”一声,“你听这声,放够时间的竹子,声音是实心的。”

天井里慢慢暗下来,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老李头摸出一包红塔山,递我一根,我摆手没要。他自己点上,烟雾在竹篾堆里绕了个圈:“去年有个大学生说来拍纪录片,想拍我编笼子的指法,拍了三天,后来他把剪好的片子寄给我,我也不会看。倒是那些老主顾还在,百花村东头做卤味的阿刚,每隔两个月就来拿一只新笼子,说他家鸡只认这底圈的弧度,别的笼子站上去就拉稀。”

墙角那堆碎竹头里有只蟋蟀开始叫,声音又细又频,跟篾刀剖竹的节奏一模一样。老李头把烟屁股掐灭,塞回自己上衣口袋,弯腰又拿起一根篾条——这次他没有理会我,开始给那只大号鸡笼补底圈的边。篾条穿过竹眼,发出短促的“呲”一声,每一声之间隔着的间隙,恰好够那只蟋蟀再拖一声长鸣。挂在门框上的麻绳让风带得晃了晃,绳头上拴着个还没编完的小圆笼,笼底刚起了个头,铁丝和竹蔑茬都还露着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