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减肥调理食谱,作者: ,:

东凤镇小巷子卖淫女|巷口修鞋摊的二十年见闻

一、巷子西头的修鞋摊

我的修鞋摊在巷子西头,铁皮棚子搭了二十年,遮阳布换过五块,补胎胶皮堆到膝盖高。每天下午三点,太阳斜切进巷口,对面米粉店的酸笋味飘过来,这时候巷子中段那几扇木门会陆续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我低头磨鞋跟,余光里看见红色塑料拖鞋或者蓝色塑料拖鞋,趿拉着走过青砖地。东凤镇小巷子卖淫女这个词,在我们本地人口中不常直说,大家叫她们“巷子里的”,或者更客气些,“那段住的”。

1998年之前这里不是这样。那时巷子里住的是纺织厂女工,三班倒,清晨六点能听见铝饭盒碰撞的声音。后来厂子倒闭,外省人一批批搬进来,换了门锁,钉了纱窗,晾衣绳上的内衣款式变得花花绿绿。我修过她们的鞋,高跟凉鞋断跟的,帆布鞋开胶的,还有几双劣质长靴拉链卡死。她们给钱痛快,从来不砍价,偶尔塞给我一个橘子或者一包烟。

二、她们身上的三种物件

我总结过她们身上的共同点,不一定全中,但八九不离十:

  • 塑料拖鞋永远搁在门口,鞋底磨得透光,方便随时换鞋出门。
  • 小圆镜挂在窗框上,背面夹着半张旧照片,风吹日晒褪成黄白色。
  • 搪瓷缸子泡廉价茉莉花茶,茶垢厚到洗不掉,她们说浓茶能压住饿。

这些物件不算秘密,太阳底下摊开来看,都是生活用度。不过有一次修鞋,鞋垫底下压着张电话卡,我把卡抽出来递回去,对方接过去时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第二天那扇门就贴了张红纸,写着“旺铺转让”。

三、白天的巷子与晚上的巷子

时间段景象声音
上午九点卖菜三轮车过,白菜帮子掉一地喇叭喊“豆腐——河粉——”
中午十二点外卖骑手在巷口等人电话响三声就挂
晚上十点路灯坏了一半,黑一段亮一段皮鞋踩砖声,钥匙串晃荡声

白天这里是鲜活的市场,晚上是另一套秩序。我收摊早,天黑透就拉闸,但偶尔夜尿起身,掀帘子往外看,能瞧见巷子中段有人倚着门框嗑瓜子,瓜子壳扔进排水沟,扑簌簌响。有一回派出所夜查,警车停在巷口没开警灯,三人下车进去,二十分钟后带出来两个穿羽绒服的,其中一个转头瞪了我一眼。我放下帘子,心里清楚她瞪的不是我,是这整条巷子的灯光。

四、我修过的鞋,见过的手

修鞋摊上看人最准。东凤镇小巷子卖淫女常来找我补鞋跟,她们走路时后跟先着地,外侧磨损特别快,每两个月就得换一次橡胶片。有双红色粗跟鞋,前掌开了胶,我看那开口的形状,是用脚尖猛踢过硬物。我说这鞋底吃不住了,换双新的吧。她说还能穿,补补就行。补好之后我递给她,她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针脚,说老板娘手艺比东街的老陈好。那是她跟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还有一次,一个年纪大些的,大概四十出头,拿来一双男式运动鞋,四十二码,要我换鞋带。我说这鞋至少五成新,换个鞋带就又能穿。她拿了新鞋带,蹲在摊子边自己穿,手指甲剪得很短,掌心的茧子厚。穿完她没走,坐在旁边台阶上抽烟,抽到一半问我:“老板娘,你见过跟家里人断了联系,还能活十几年的人吗?”我说我在这摆摊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她把烟头按灭在砖缝里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后来打扫巷子,那截烟头还在砖缝里,被雨水泡胀了。

五、巷口米粉店老板娘的话

“她们来吃粉,永远点二两的,加个卤蛋就算改善生活。有个包头不露脸的姑娘连吃了一个月素粉,月末那天加了一份牛腩,筷子在碗里拨了很久很久,最后也没吃完。”

米粉店老板娘讲这段话时,正用抹布擦不锈钢台面,擦得很用力,台面映出她下垂的嘴角。我明白她的意思——东凤镇小巷子卖淫女这个说法太冷,落到碗里就是一坨粉的分量。那些姑娘后来有的走了,有的留下,有的被一辆面包车接走再没回来。巷子中段的木门换了新漆,开了间卖手机壳的小店,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每天上午十一点才开门,从来不跟我说早。

六、前年冬天的那双棉鞋

前年冬天特别冷,巷口下水道冻裂了,污水结冰。我在摊子底下翻出一双旧棉鞋,黑色灯芯绒面,是前年一个女人遗落的,她补完鞋跟走得急,落下这双替换鞋。我本想着等她还来,可是后来木门换了锁,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棉鞋一直在我铁皮棚的角落搁着,落满灰壳。今年开春收拾东西,我把它们拿出来拍了拍灰,搁在摊子边上的矮凳上。新搬来的小女孩路过时看了一眼,问这是谁的。我说等天冷了就有人来拿。她蹲下来摸摸鞋面说,这鞋怕是被水泡过,鞋头有点歪。就那样,棉鞋在矮凳上放了七天,第七天夜里我收摊时把它们放回了棚子里面。防潮箱底下压着半卷黄胶带,还是前头修鞋用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