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饼子街在哪里|老厂房墙根下的芝麻香
一、你问的这条街,先得从一块铁说开去
黄石饼子街在哪里?我头一回听人这么问,是1998年秋,我家炉子正烤着第三炉发面饼。问话的是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胸口别着大冶钢厂的蓝色厂牌,嘴唇干裂,鼻子使劲吸着空气中的芝麻焦香。我没抬头,翻着饼说:“你脚下就是。从老钢厂东门往南走二百步,闻到葱油味拐弯,那堵红砖墙下就是。”他愣住:“可地图上没标这名字。”
地图当然不标。这条街本名“南堤巷”,全长不过三百米,宽到只容两辆三轮车擦身而过。街边是1958年苏联援建的旧厂房,墙皮崩落处露出铁丝网般的钢筋。厂子停工后,临街的窗户被凿开当门面,先是卖劳保手套、铁锹柄的,后来不知谁支起第一块案板——那女人是河北人,嫁到黄石三十年,跟着冶钢工人度荒年,练就一手死面饼的绝活。
二、黄石饼子街的“饼子”究竟指哪几样
你要是头回来,光看招牌准迷糊:七八家店都叫“正宗黄石饼”,门前立着铁皮炉,炉膛内壁贴着矿泉水瓶改的油壶。但老住户心里门儿清,这条街的“饼子”分三派。
- 老炉派的发面千层饼:面要醒够四小时,擀开抹猪油,撒小葱末,卷起再压扁,烤成后能撕出十二层薄片。早上六点半出炉,八点前必抢光。
- 铲子派的铁板酱香饼:用平底铁铲压着烙,刷的酱是本地豆瓣酱兑蜂蜜和辣椒面,讲究个咸甜口。学生娃最爱整张买,撕着蘸豆浆。
- 炕篮派的芝麻酥饼:面团包进白糖桂花馅,按扁后一面拍生芝麻,埋在粗砂粒的深铁锅里慢火炕熟。咬开要小心——糖心滚烫,常烫着外地客人舌尖。
街东头修表摊的老师傅戴着一只眼的放大镜,说过句大实话:“黄石饼子街就是个统称。你问一百个人,九十九个会把你指到这儿,但每个铺子做的饼,味道都隔着一座山。”
——2011年《街巷小食档案》采录
三、找街的法子比街名本身更实在
这些年没人立路牌,指路全靠两样:一是烟囱,二是葱花香气。旧钢厂那根六十八米高的烟囱早不冒烟了,但砖身刷着褪色的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打老远就能看见。你顺着烟囱方向穿过老家属区,楼道里晾着咸菜、踩着煤渣路,走到一排水杉树下,鼻子会先于眼睛找到。
清晨五点半送面车的师傅蹬着三轮,车厢码着白布盖的面团,到街口按三声铃铛——这是暗号,各家烧水开炉。七点半到八点半,街上铁铲笃笃地响,盛饼的铝盘摞得歪歪扭扭,买饼的人手握零钞票子,踮脚盯着炉膛里的火色。你要是头回来,得学会看饼皮颜色适可而止,切忌跟摊主催时下锅的时辰——每条街上有几条街上的规矩。
| 时段 | 铺子动静 | 香味特征 |
| 5:30-7:00 | 发面、揉剂子、烧柴 | 酸老面与柴火焦气 |
| 7:00-10:00 | 烤饼、刷酱、油锅翻滚 | 芝麻糊香混着铁板葱油 |
| 10:00-13:00 | 漏刷铁锅、包扣肉饼 | 肉汁焖进面皮的甜腻 |
四、常被误会成另一处的两件小事
有回个外地手机导航的人问路:“黄石饼子街是不是在万达广场边上那个美食城?”这问题让我笑掉半个饼渣。超市美食城那种电炉烤的薄脆饼,跟咱们门口粗瓷盘里垫着黄草纸的厚实饼子,压根不搭架。面在窑炉壁上烫熟,饼底烙出焦褐圈的——那叫炉贴,不是这条街的派系。另外早年传言说“做饼的都姓黄”也不对:街上如今有王记、周嫂、老白家,谁也没拿姓氏当招牌。
五、上个月我收摊后绕过街尾的废墟
机械厂旧址东墙塌了一角,漏出里头野生的构树苗。夕阳把铁栅栏影子拉长,烙在柏油路上,远看像一张摊开的大饼。那棵构树下不知道谁搁了个摔瘪的铝盆,盆底沉着几粒白芝麻,风一吹,滚了几圈,又停住。我想起街口刘寡妇女士前年病故前说的最后一句生意话:“芝麻要现炒才香,人要在街里才活絡。”她走后那间铺子传给她侄孙,烧烤炉也卖起烤面筋。黄石饼子街在哪里?也许明儿一早,环卫工往煤灰堆里扫到半块干硬饼皮时,会随手扔进垃圾桶,而烧饼炉边的面友头也不抬地嘀咕一句:“下一炉,还得等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