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甘家寨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是哪|老墙根下的烟火坐标
“你再说一遍,甘家寨啥最出名?”老周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墩,茶叶沫子溅出来两滴。我蹲在电线杆底下啃肉夹馍,腮帮子鼓着含混回他:“鸡窝。就那种——不是你想的那种——老母鸡下蛋的窝。”
老周拿袖子抹了把嘴,眼睛瞪圆了:“我在甘家寨住了二十三年,头回听人拿鸡窝当景点。”旁边修鞋的刘师抬起头,锥子在空中点了点:“人家没瞎说。东巷口王婶家那排砖垒的鸡窝,年纪比我闺女都大。”
一、水塔底下那排砖窝
顺着甘家寨东巷往里走一百多米,右手边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靠着水塔的砖墙,贴着墙根码了六个砖垒的鸡窝。青灰色的老砖,缝隙里填着黄泥,窝顶苫着石棉瓦,压了几块半截红砖头。这是王婶一九九八年农转非以后砌的,当时宅基地还没改,鸡窝倒先立住了。
王婶喂鸡不用饲料,去菜市场捡白菜帮子,拿刀剁碎了拌麸子。她家那窝芦花鸡认人,她蹲下“咕咕”一叫,那鸡就从窝里扑腾出来,翅膀扇起的土腥味混着干草味,能飘半条巷子。有一回她家一只黑母鸡连着十七天下蛋,蛋壳上沾着血丝,王婶拿湿布擦干净,搁在搪瓷盆里,攒够二十个就给隔壁月子里的小媳妇送去。
那砖窝冬天蒙塑料布,夏天挂竹帘子,窝里铺的麦秸换得勤。去年下暴雨,巷子积水到脚踝,王婶拿家里洗脸盆往外舀水,鸡窝底下的砖泡酥了一角。她儿子要拆了盖水泥的,王婶不愿意:“这砖是我公公从老城墙根捡的,拆了就没有了。”
“鸡窝比我的户口本还老,你说能随便拆?”王婶这话跟巷口的梧桐树一样,年年都得长一遍。
二、二道巷铁皮棚的“鸡窝饭”
二道巷的鸡窝跟妇人家的鸡窝不是一回事。这里说的是铁皮棚子底下的灶,盘得像个鸡窝。张师开了十四年的辣子蒜羊血摊子灶台,泥砌的灶膛收口紧,火苗从豁口舔出来,猛一看确实像只扑棱着膀子的老母鸡壳子。
那灶膛砌得讲究,里头用三块青砖架出通风道,外头裹的泥是湿稻草和黄土和的。熬骨头的汤桶稳稳嵌在灶洞里,整天咕嘟咕嘟冒细泡。张师每天凌晨四点半来生火,先用废纸引着劈柴,再压上煤块,等火候稳了架汤桶,一气儿熬到十点。他老婆笑话他:“你伺候这灶比伺候你妈还上心”张师拿火钳拨了拨炭,回一句:“这灶要塌了,你吃啥?”
铁皮棚其实早在修地铁那年搭的,顶上的铁皮换过三茬,但灶台从没挪过地方。周边拆迁队来量过两次地,张师都给人家递烟,说好话:“我这鸡窝再活几年,等孙子高考完。”去年年底他家灶膛里掉出来一枚1987年的五分硬币,卡在泥缝里,锈得看不出字,他拿醋泡了三天,如今拴红绳挂在灶门旁边当镇物。
- 泥灶膛保温,熄火后两小时汤还是烫嘴的
- 拉风箱的羊皮罩子换过五回,拉手磨得发亮
- 灶膛边常年插着三根黢黑的铁签子,捅火用的
三、南墁坡公厕后头的地窝子
要说最出名的,还得数南墁坡那处鸡窝,准确说是个地窝子,一半陷在地底下,地面只露半人高。早先是老赵家在1958年挖的菜窖,后来改养鸡,墙上掏了十几个拳头大的圆洞当窗户,糊着纸壳子。1976年震过那回,别人慌着往外跑,赵老爷子先冲到地窝子把一窝刚出壳的小鸡崽抱出来裹在袄里。
前些年村上统一改下水道,地窝子地势低,雨水倒灌过两回。老赵在窝沿上堵水泥,垒了一道矮坎,又凿了个排水明沟。现在那鸡窝里还养着七八只乌鸡,毛色油亮,下的蛋壳泛绿光。有美食博主专门跑过来拍,说这环境出好蛋。老赵不懂什么博主,他只管每天掀开纸壳子通风,下午三点准时把鸡放出来在坡上散步。
去年开春,坡上那棵老皂角树发了新芽,根系顺着地面爬到地窝子的水泥缝上。老赵本想着锯掉几条根,后来发现树根正好帮忙稳固了土墙,也就任它长着。他那些邻居有时蹲在坡上抽烟,指着地窝子开玩笑:“这窝比人住的房子都古董。”
| 位置 | 样式 | 年代感标志 |
| 东巷水塔底 | 砖垒六连窝 | 老城砖拼缝的黄泥 |
| 二道巷铁皮棚 | 泥砌圆灶台 | 灶膛里的1987年硬币 |
| 南墁坡地窝子 | 半地下菜窖改 | 皂角树根固土墙 |
老周听到这儿,把搪瓷缸里的茶叶根子嚼了嚼:“那王婶家的鸡窝还下蛋不?”刘师替我把话接过去:“下,就是蛋壳没以前厚。前些天我还看她拿石灰水刷窝内壁,说防潮气。”
那天从东巷出来,日头斜在电线杆上,一只花猫卧在砖窝顶上舔爪子。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排灰扑扑的鸡窝,看见王婶正弯腰从窝里摸出一个温热的蛋,在衣襟上蹭了蹭,顺势塞进口袋里。她直起身朝巷口张望了一眼,不知道是在看人买菜回来,还是在看那棵歪脖子槐树什么时候再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