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幸福十六村这个地方还可以去吗|菜市场还开着,老楼也还站着
四月十八号,我从幸福中路拐进那条窄巷。路两边的杨絮正往人脸上扑,卖豆腐的三轮车停在老槐树底下,喇叭里喊着“两块五一斤”。我拦住一个拎着芹菜的大姐,问幸福十六村还热闹不热闹。她把芹菜往怀里一搂,说:“热闹啥,买菜的人都老了,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地方离烟台港不到三公里,早年间是渔民上岸歇脚的地界。现在导航上搜“幸福十六村”,跳出来的是公交站点名,紧挨着幸福河市场。我沿着河边走,水是浑的,但岸边有人支着马扎钓鱼。一个穿迷彩服的老汉告诉我,他在这儿钓了十一年,鱼不多,就是图个清静。
市场里的上午十点
幸福河市场占了村口半边街。铁皮棚子搭了二十多年,顶上的彩钢瓦锈出黄斑,雨水在低洼处积成小潭。卖海鲜的摊主姓姜,五十七岁,操着威海口音。他说自己从1998年就在这儿摆摊,那时候十六村还是平房连片,现在盖了六层楼,院子里的香椿树倒是都留着。
“你说能不能来?买菜的能来,闲逛的也能来。就是别指望跟十年前比,那时候市场挤得转不开身,现在摊主比顾客多。”
他指着摊位上两筐爬虾说,早上从码头直运的,三十五块一斤。旁边卖熟食的窗口排着四个人,都在等刚出锅的猪头肉。我买了半斤,老板娘用油纸包好,塞了两瓣蒜。走到尽头,修鞋摊的老皮匠正给一双旅游鞋换底,电钻嗡嗡响,鞋掌是枣红色的牛筋料。
老楼和住在里面的人
十六村的居民楼多是1995年前后盖的,外墙刷过两回,黄漆褪成土色,楼道里的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发凉。楼间距挺宽,底楼住户用白漆铁栅栏围出小院,种着月季和荆芥。我在13号楼底下遇到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她记不清自己住进来多少年了,只记得搬来时孙女上小学二年级,现在孙女的孩子都会跑了。
她说这里没有物业,垃圾靠习惯自觉拎到楼头,水电费去村里的小屋交。她问我是不是想买这里的房子。我说就是路过看看。她点点头,说:
“买也行,便宜,一平米四千不到。但你要是图升值,就别来。这儿就适合住个安稳。”
楼道口停着三辆电动车,其中一辆座垫裂了缝,用透明胶带封着。车筐里塞着大葱和半棵白菜,上面压着当天的《烟台晚报》。报纸头版是港口新闻,跟这儿的地理位置挺配——这里一直是个靠港口吃饭的地方。
还能不能去,我说几句实在的
你要是想找老烟台的生活痕迹,可以来。这里还有真正的理发店,墙上贴着一米高的镜子,洗头用的还是躺式铸铁椅。剃一个头十五块,店主老张今年六十八,说是干到干不动就收摊。
你要是想找热闹集市,也能来,但得赶早。早上六点到八点,村里的小广场会有几个摊子,卖蓝莓苗的、补锅底的、磨剪子的,过了九点就散。
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一下午,更是没问题。河边那排柳树底下有石凳,风吹过来有河水味儿,不浓,是淡淡的铁锈味儿加青草味儿。下午两点,市场里人最少,卖水果的靠在箱子上打盹,苍蝇在软柿子上方盘旋,没有人赶。
但是有一条得说清楚:这里没有那种网红店,没有咖啡,没有文创标签。唯一的饮料摊在小学对面,老式冰柜里塞着汽水和矿泉水,老板看你不买站着不动,也不催你走。
我坐在河边把猪头肉吃完了,塑料袋叠好装进口袋。钓鱼的老汉收竿,桶里只有一条巴掌长的鲫鱼。他把鱼放回河里,说:“太小了,再过两年能吃。”然后推着自行车走了,铃铛响了两声。
傍晚五点半,菜市场里的灯次第亮起来,白炽灯的光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有几个人进来买皮皮虾和菠菜。卖豆腐的三轮车开走了,地上留了一片水渍,倒映着天光。我往外走时,看见那个补锅的摊子还没收,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敲一口铝锅的底边,锤子下去的声音在巷子里弹回来。
那锅底上有一道砂眼,他用锡焊补着,抬眼看了我一下,说:“明天还来吗?”我说不一定。他说:“那就不送你了,走的时候看着点车,这条路好多大货车。”我点点头,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敲那口锅,声音一下一下的,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