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影助教是素菜荤价吗｜一碗老卤面吃出的定价迷思
南京评事街的巷口，老张面馆的灶台上积着三层油垢。老板娘用舀卤的勺子敲了敲铁皮菜单，对我说：“私影助教是素菜荤价吗？你这话问得跟我家猪头肉一个道理。”她刚说完，门口竹帘一动，钻进个背相机的年轻人——后腰别着折叠反光板，手里攥张A4纸，上写“约拍助教，日结”。他抹了把汗，要了碗六块钱的阳春面。
我在等一碗老卤面的间隙，正琢磨这件事。私影助教，听起来该是影楼里打灯、搬背景布、教顾客摆姿势的工种。可它挂着“助教”的名头，干的是私影的活儿。素菜，是指它没有学历门槛，没有职业资格证书，连个统一的行业标准都摸不着；荤价，是指市面上有人把它包装成“定制化辅导”“个人形象管理师”，一小时报出八十到一百五的价码，比普通饭店帮工高出三倍还拐弯。
面端上来，肉是肉，面是面，分开看都清楚，拌在一起才见真章。
问了三家店，答案像三碗不同咸淡的汤
巷口卖糖芋苗的阿婆说，她孙女暑假干过一回，就车站那边摄影棚，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到手一百二，里头的“私”字，比三号线的早高峰还挤。摄影棚的老板姓岑，管着五个“助教”，轮流教客人调参数、摆姿势、看回放，实际上哪个是摄影系毕业的？一个都没有。
我去岑老板的棚子门口蹲了半下午，里头出来个穿灰卫衣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箱补光灯。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排班表：“周二到周五下午场，一小时收客户八十，棚里抽三十，我落五十。你说素菜荤价，我倒觉得这是荤油炒素菜——锅是荤的，菜还是那颗菜。”他指指巷尾一家高职院校：“我们学校的老师，出去代一节课才四十。”
以“助教”之名，行“随叫随到的全能打杂”之实，这个差价并不来自手艺本身。
隔壁裁缝铺的账本，倒是另一种算法
裁缝铺老周，九三年在朝天宫摆摊，改一条裤边收两块。他听完我的话，啪地把皮尺往桌面一摔：
“你吃一碗老卤面，面是面钱，卤是卤钱，鳝丝是鳝丝钱。他们收八十，就得给八十的东西。要光教摆姿势、按快门，那跟对面公园老大爷给人拍照有啥区别？老大爷还不要钱。”
老周一针见血的地方在：素菜荤价不怕，怕的是用素菜的料，做出荤菜的卖相，还不许你掀锅盖看。
我后来在老城南转了几个下午，跟四个干过这行当的人聊过。
他们摊开的东西，各有各的实在
- 一个在河西的棚里干过两周，负责教客人用反光板，前后就讲了“高机位显脸小”和“侧光有线条”两句话，重复一百多遍——时薪六十五。
- 另一个在浦口大学城附近，自备微单，客单价一百二，包出片。她说自己好赖会修图，值这个价。素菜荤价，素菜得有素菜的回甘。
- 第三个是干了四年的老手，专接婚礼前的私影外拍，价码已经涨到五百。问他跟新手的差别，答：“人家四十度天中暑了我得背着往树荫跑，这叫贵的有道理。”
- 最后一个是我在旧书摊碰见的，原来干过一年，后来跑了。他扔下句话：“私影助教不是素菜荤价，是有些人拿豆芽菜当燕窝卖，吃的人咽不下去，还得咧嘴说鲜美。”
老面馆的墙上贴着一张塑封的价目表，2017年打印的，边角卷了。猪头肉从十八涨到三十二，素鸡从六块涨到十块。老板娘说，涨价没人骂，就骂菜里没肉却标了肉钱。她敲敲油乎乎的算盘：“素的做得好，卖荤的价钱，顶多有人说一句贵；荤的做成素的卖，那才叫砸牌子。”
城北老摄影器材店，老板有个登记簿
厚厚一本，纸页发脆，记的全是“助教”来租借器材的名字和日期。三块钱一张内页，谁用了一天什么灯，写得清清楚楚。我往前翻，2019年的冬天有几页连着划了红杠，旁边铅笔写：“无证客户，器材拒租。”老板端着一杯浓茶，说：“干活的人有没有证，我不看；但干活要不要对得起价钱，我到岁数了，分得清。”
我走出店门，暮色压着檐角，隔壁粮油店的猫蹲在秤盘上舔爪子。往评事街回走时，路灯刚亮，老张面馆的竹帘还在晃。透过那层破竹子，能看见收银台边上贴着张纸，用圆珠笔写着——“猪头肉今日用鲜卤，素鸡今起改用非转基因黄豆，价不变。”
我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得再去一趟摄影棚的门口，想问问那个灰卫衣小伙子有没有固定客户、学会了用几种灯位。只是那不关素菜荤价的事，关一盏灯能照亮多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