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儋州鸡窝在哪里|半夜三更找鸡窝的老街记忆

“阿婆,你知不知儋州鸡窝在哪里?”隔壁码头水巷的刘婶扒着我家铁门,声音急得像火烧裤脚。

我放下手里的茶碗,睨她:“你讲的是哪种鸡窝?”

“还能哪种!我姐夫从海口过来,就是馋那一口儋州鸡,他说早年间在那边镇上吃过,鸡窝里现宰现煮的,鲜得眉毛掉。我这不寻思着今晚也去整一顿。”

我笑了:“你先坐。鸡窝这词,在老街有俩意思。”
她一愣:“还能有假的不成?”

“有的呢。头一个,就是字面上的那个鸡窝。你往中和镇那头走,过了老街的骑楼,再拐进姓陈那户人家的后巷,到棵大榕树底下,那儿三层竹篾儿搭的矮棚,就是他们家的鸡寮。文昌鸡的脚仔,光吃米糠和番薯叶,满巷子乱跑,天黑自己钻窝。你姐夫惦记的儋州鸡,十有八九是那一个。”我指指桌上的茶叶盒,“不过你大晚上去的,窝里连根鸡毛都摸不着。”

刘婶拍了下大腿:“那还有个呢?”

“第二个,是老码头那边。从卫生院后墙过去的那个斜坡顶的棚户——原来修船厂的仓库改的,夜里灯火通明的,一隔一间的窝棚。那个才叫鸡窝。”我停下来喝了口茶。

“你是讲里头吃东西的那家店?还是有活鸡的那地方?”刘婶压低了嗓子,“上回路过的阿憨说,他们在里边吃过一道鸡火锅,拿椰青水当锅底。”

“一条龙的事。现挑现宰现涮锅,灶台就在档口后头三米。”我拿她没办法,“但是我跟你说好,那地方不在正街,要靠熟人引路。”

论全城藏得最深的吃食道

那个名叫鸡窝的档口,铺的位置刁钻。它藏在老盐业队家属院围墙和垃圾房之间的一条窄道里,那窄道刚好够一辆摩托车碾过去。路口歪着一根电线杆,上头贴着疏通排水管道的广告,牛皮癣一样剥落了一小半。你得从那电线杆的阴影里数着墙皮的裂缝走进去,再过一个湿答答的岔口,才见一盏吊得勉勉强强的钨丝灯照着一张油光发亮的矮圆桌。

最早是1998年,松涛水库下来的一位陈姓厨师攒的局。起初真的就是为了消遣,自己养了一笼子鸡放在那铁皮顶的遮雨棚里,打了煲请两边朋友吃。后来外面寻味而来的越聚越多,不知谁先说了句“回头咱们还得上鸡窝里去”,这名字就落下了。

我去过两三回,跟他店里那口结了厚厚胎油的黑铁锅打过照面。

坐下来你有两条道:

  • 实在的路子。跟阿明叔喊一碗加了大米酒糟的酵香白粥,配店里盐水腌的三指宽带鱼干和菜心干炒碎肉。吃了还快去码头理个发,消费到不了五十块。
  • 隆重的路子。整只的处理好的儋州鸡,剁块跟砍下的老椰肉一起往里闷。汤滚到起泡,鸡皮带一层金黄冻。

鸡窝不只有一间

隔着几条街,还有另一处顶着相同名叫“鸡窝”的早餐朋点。

那个在新州镇上,原粮所的旧办公室改成的一溜平房,上午七八点钟去,店面人挤人。屋子里蒸屉冒着两米高的白烟。他们卖的脆皮鸡油饭卷和荷叶鸡扒,比城里的茶楼多了野气。

说白了,你问“儋州鸡窝在哪里”,地址要靠人情来领,因为那块地方都不挂正经门牌。不同的片区的人讲同一句“去鸡窝”,脚朝的方向完全岔开。

新州那间早上六点半开到午后主做鸡油饭和肉骨茶,双人消费60上下
盐业队后档中午生意的窄窗开着,认人不开火晚饭才完整换代,人均一百五到两百

我二伯那年从印尼探亲回来,顽固地说必去旧船厂的鸡窝,走到门口偏生内急四处找厕所,绕了二十分钟也没找到入口。结果在一旁杂货铺老头那儿打听,人家说那店铺上月改成了联通营业厅的仓库。

本地人的要紧提醒

哪怕是家养的鸡,棚舍那块儿你要注重卫生,这听起来废话,但好几次看到不知情的外地人跑到那棵榕树底下往脏落脚,踩到鸡屎摔了一跤。

正店不分昼夜开,但不接受头天打电话预定整只鸡煲。店家备自家的宰杀量,规矩是他家围栏里现在还存活的才能蒸得给你。有一回晚上十点半我们空手进那个铁皮屋,光着膀子的店主亮出一把劈刀,划了一道:“你看到那个树墩子顶上站的没?”我们望过去,空地只剩下两只缩着脖子糊里糊涂睡的白胡椒鸡。他说:“就余这两根交情货。”我们把汤煮好,吃着吃着外边大雨泼穿铁皮瓦缝,大家挪着桌往中间凑。席末剩下的那只公鸡自己走进漏雨的铁盆里啄了几口水,又摇去贴着锅炉角落睡觉,嘴里细细地咯咯两下。

后来几年路过窄道的电线杆上帖子处理拆厂的通知,贴纸被日晒淋雨烂得只还剩一角。旧盐业队那道弯墙体打了一个新的红铁皮门,门口挂了块有温度的招牌:“停车位不外借”,比写明营业讯息更刺眼睛。没人再走阴影那条路了。

那晚我们走出窄道,路过福彩店外临时洗手池,远处供电所两扇窗口亮着的灯光照出行道树一层毛毛虫垂下丝倒悬在半空晃荡。

到底是哪一只嘴馋顶翻了泥泥的瓦,锅也没有跟着搬走?我再想确认一趟去向码头来的刘婶汇报些落脚的地址情报,才想起三天没见她人。她家洗衣机还摊着一台晒旧的白卫星天线板浮出玫红刺绣布单,邻居说是出远门帮亲戚采荔枝去了。

院里老猴给她的渡龙井浇过根部肥大裂痕的山采红陶桶的侧口才露一堆潮湿的碎谷皮,鸡的不见了,那水管折了一道月光的茎继续颤鸣。水流照样没停着,遛进出水洞接住风吹来的酒瓶盖“的”地一声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