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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水清沟站街在哪|老城区巷弄与市集人间烟火

老赵:

信收到了。你问“青岛水清沟站街在哪”,我对着地图忖量了半天,又翻了旧笔记本里的速写,才理清头绪。我说的不是那种“站街”,是水清沟这一带老居民嘴上常挂的“站街”——早年卖菜、修鞋、补胎的摊贩沿街一溜排开,支个马扎就算开张,那叫“站街”。你若要找,从四流南路拐进开封路,再往南走百来步,见着一排红砖老墙,砖缝里钻出几蓬苦菜花,那地方就是了。水清沟这个名,得自沟渠清浅,民国时还是郊野,如今沟早填平了,地名倒还在。

先认路,再认门牌

水清沟的“街”不是一条直路,是几个厂区家属院之间的空隙。上世纪五十年代,国棉四厂、橡胶二厂的工人宿舍在这里铺开,灰瓦顶、木格窗,单元门对着巷子。你要找的那个老市集,就夹在第五宿舍区和第九宿舍区中间。巷口有棵老槐树,树身歪向东南,小孩子踩着树瘤能爬到房顶。树底下常年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车筐里堆着扳手和气门芯,那是老王头修车摊的家伙什。老王头今年早过七十,腰弯得厉害,但仍每日出摊,早八点到晚六点,风雨无阻。他那辆车子,龙头上的铃铛是铜的,按下去“叮”一声脆,巷子深处的猫都会竖耳朵。

“水清沟站街在哪?你问老王头就行。他这摊子摆了三十年,比居委会的记录都全。”——巷口裁缝铺的刘婶这么说。

你要是上午来,站街两侧尽是卖时蔬的。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还带着露水,菠菜根上裹着泥沙。卖菜的大娘们不吆喝,只把秤杆子往你跟前一递,算盘打得噼啪响。有一位姓曲的大娘,在街东头卖豆腐脑,铝桶掀开,白气腾起,豆香能飘过整条巷子。她用的卤子是黄花菜和木耳熬的,勾芡浓稠,浇一勺辣油,热腾腾端在手里,站在街沿上就吃了。那碗沿缺了个小口,她用蓝布条缠着,说是传了二十年。

理一理年代与物件的线索

你说想去拍照,我看月份正好。四月里槐花开,满巷子都是甜味,老住户会把竹竿绑上镰刀,够下来一嘟噜一嘟噜的花串,拌了面粉蒸着吃。但你要拍“水清沟站街”的旧味道,我劝你带黑白胶卷,别用数码。那些红砖墙上的“拆”字,用黑白拍出来,像拓片。再往巷子深处走五十米,有一处水龙头,铸铁的,冬天包着稻草,夏天淌水哗哗。边上立着块水泥板,板上用粉笔写着当日菜价,字迹潦草,过两天就擦了重写。那块板子背面,隐约能看到“一九六三”的刻痕,或许是当年砌水沟时留下的。

物件也得细看:

  • 邮电局的绿色信筒,筒身上漆掉了大半,露出铁皮底,投信口塞着雨披碎布,但每年十一月的两天,还能开来一辆面包车,把积攒的信件拉走。
  • 废品站旁立着半扇石磨,上盘磨眼堵了水泥,有小孩拿粉笔在磨盘上画跳房子的格线,一格一格,延伸到电线杆底下。
  • 电线杆上缠着牛皮癣小广告,贴了撕,撕了贴,最底下一层是“野广告”,斑驳到看不清字迹,像地质层。

街边坐坐,听听旧话

你要是下午来,站街另一头有家茶馆,其实是二楼住户把阳台打通,摆了四张折叠桌,壶是铸铁的,杯子是搪瓷缸。喝茶的一块五一碗,续水免费。老板姓赵,以前在橡胶厂看锅炉,退休后闲不住,就把这项营生开了起来。他那里的常客,都是周围的退休工人,聊的话题不外乎“哪家的火烧炉子新换了膛”“青岛水清沟站街在哪头的老澡堂暖气足”。老澡堂在水塔底下,锅炉房后面,下午三点换水,水质清亮,能看到池底蓝瓷砖上的裂痕。澡堂门口摆着两把竹躺椅,午后常有老头眯着眼晒太阳,毛巾盖在脸上,像睡着了一样。

你问的最要紧的那个具体位置——从老槐树往南数第三根电线杆,杆子上挂着一块搪瓷路牌,蓝底白字写着“水清沟一路”。路牌右下角缺了一块,那是十年前搬家的卡车抡的。 拐进那条窄道,宽度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行,地面铺的是大块青石,雨天泛着油光。两边墙根各有一条阳沟,沟里有水草丛生,夏天油蛉叫得欢。顺着窄道走完,豁然开朗,那是一小块广场,铺着六边形水泥砖,靠墙摆着棋盘石桌,桌腿是用废弃的机车齿轮焊的。

如果只是路过

你若不是专门寻访,只是经过,那么你在公交站“水清沟”下车,沿着站台背后的缓坡往上走也行。坡顶是粮店的旧址,门头还挂着“市南区粮食局第七供应站”的牌匾,字迹描了金漆,但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的白灰。粮店大门锁着,窗台上搁着空酱油桶,桶口积了落叶。绕过粮店,就是一条通衢大道,但水清沟的“站街”气质,藏在那片旧楼之间。楼间距窄得能隔楼握手,晾衣绳横穿天空,被单和工装裤在风里鼓荡,像旗。

那天我在修车摊旁边蹲了半个钟头,看老王头补一条内胎。他先把胎塞进水盆,按出气泡,再锉、涂胶、贴补丁,最后拿木槌敲两下,动作行云流水,像作画。我问他还干几年,他抬头看了看槐树新抽的芽,说:“等这棵树再落一回叶吧。”我临走时买了串槐花,边走边揪着吃,甜丝丝的。你若是真要去,替我在水龙头那儿舀一捧水洗把手,那水凉得很,是地底下的味道。

友 大聪,四月十二日于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