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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鸡窝电话号码大全|老友,你要的号码簿我翻出来了

老周:

信收到了。你问的“栖霞鸡窝电话号码大全”,我琢磨了两天才敢动笔回你。这事儿不能瞎说,也不敢胡编。你说的“鸡窝”,我知道,不是骂人的话,是咱们栖霞镇东头那条老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常年坐着补鞋的老孙头。你走那年,老孙头还在,现在他儿子接班了,补鞋摊旁边多了个铁皮箱子,卖老式热水瓶的软木塞。

先跟你交个底:这“电话号码大全”,我手上没有印刷品,也没见过谁家真本子。但你问着了,我这几十年在巷子里串门,心里记着一本“活号簿”。这号簿的规矩不是按姓氏笔画排,是按门楼高低排的——巷子里的媳妇们嘴里的“电话”,多半是隔壁王婶家窗台上的那部红色拨盘机,或者巷尾李木匠家那台装在小木匣里的“黑疙瘩”。

前些年,公用电话那阵仗

要说这巷子里的电话史,得从1993年前后算起。那时候整条鸡窝巷就两部公用电话,一部在巷中段的老赵杂货铺柜台上,另一部在巷口的烧饼炉子旁边。烧饼炉子那部是绿色铁壳的,投币孔常被炉灰堵住,得用自行车辐条捅一下才能投进硬币去。

老赵杂货铺那部是按键式的,旁边挂了个硬纸板,上面用圆珠笔抄着一串号码。那硬纸板,就是最早的一页“鸡窝电话号码大全”。纸板上的字迹七扭八歪,有写“张三媳妇娘家”“李四家小子工厂”“王二麻子收废品传呼”。到了年根,硬纸板换新的,旧的那张被烧饼摊老板要去做炉子引火了。

打电话的人千奇百怪。最常见的是对着话筒喊:“喂!妈!俺饭甑里的肉蒸上了,你十分钟后关火!”那时候没有子母机,电话就搁在柜台茶叶罐旁边,谁喊话都听得见。老赵从不嫌烦,反倒备了张小凳子,怕人站着等回电腿酸。

挪窝的号码跟搬家的燕子

后来家家户户拉了电话线,号码开始错乱。有些人搬了家,电话跟着挪窝,但号码没换。于是“大全”就成了一本糊涂账。你比如,卖豆腐的刘寡妇,她家电话是5563打头,可后来她把房子租给了卖麻辣烫的外地两口子,电话也留给人家了。但街坊们还记着“打这个号找刘寡妇买豆腐渣”,结果十有八九通到麻辣烫摊上,人家倒也不恼,用塑料勺敲着锅边说:“刘嫂子挪去她闺女那了,号码我贴门上了,你自己抄一下。”

你要问这些号码到底都是啥,我只能给你讲个大概。反正咱们这片,分着四段:

  • 巷口段:烧饼炉、老孙头补鞋摊、修自行车的疤脸陈——他们的号码多是请邮局小伙子代写的,短四位,后头带个“转”字。
  • 中段杂货铺:老赵那部是“半公用”,可以接转呼。呼机声一响,老赵用指头压着话筒,扯嗓子喊“哪家的回电”!
  • 巷尾水井边:李木匠家在井台旁边,他家的号码是用铅笔刻在门框内侧的,要揭开春联才能看见,因为木匠说“号码住木头里,比住墙上结实”。
  • 岔路土坡上:那几家是后来盖的二层小楼,电话装在楼梯底下,号码写在白胶布上,贴在进门的开关旁边。

这些不是“大全”,是“活页本”。今天这家装修拔了线,明天那家儿子考学去了外地,号码就成了没主的野鸽子。

后来,号码进了老年人的脑子

这几年青壮年都往城里跑,巷子里剩的多是咱们这般岁数的。小辈们嫌座机碍事,给老人一人配一部老年机,大按键,带手电筒功能。但老年机里的电话薄的存储上限是200个,老人不会存,往往就让卖手机的小伙子把常用号都给输好。于是每个老人手机里的“鸡窝电话号码大全”,都是一样的版本:儿女手机号在前,居委会主任的号排第二,诊所李大夫第三,接下来是巷口修锁的、送蜂窝煤的、剪头发的阿芳

上个月我碰见孙老头的儿子,他说现在没人问他爸要号码了,都问他要微信号。但他在补鞋摊的皮箱夹层里,还翻出老早的一本塑料皮电话本,封面印着“上海牌”三个字。里头用蓝色圆珠笔,第一页写着几个字:“孙家女婿(徐州工地)——传呼:9xxxx转3521”。这算不算“大全”?我觉得算,它比任何纸簿子都重

你问我收集这个干嘛?我也不清楚。你说想找一本“栖霞鸡窝电话号码大全”送给老同学当镇纸。我倒有另一件东西给你——老赵关门那年,他把那张硬纸板换下来,我讨回家了。纸板背面是卖挂历的广告,正面被常年摩挲得发亮。上面那些号码早就不通了。我给泼了层清漆,挂在厨房墙上。

上礼拜烧饼炉子那部绿话机,让收旧货的连秤砣一起收走了。收旧货的腰间挂了个老年机,屏幕上的数字亮白刺眼。他骑车走的时候,路过槐树底下,车后梁上绑着一袋灰不溜秋的软木塞子,一粒一粒,撒了半条巷子。

哪天你回来,我带你去看看那棵歪脖子树。老槐树今年半死不活的,但树洞里头,不知谁塞了一卷纸,用塑料绳捆着。我拿手电筒照了照,没敢掏出来——那纸卷边上,露出一截号码的尾巴来,墨蓝色,像是邮局发的查号单子,又像是某个谁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半页

等你回话。

友 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