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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东站鸡窝搬到哪里去了|老候车室西墙根儿早拆了

你问包头东站那个鸡窝?去年秋天我路过那儿,铁栅栏圈着,地基都刨了,就剩一片灰白的碎砖头。站前广场的出租车还是堵在出口,卖茶蛋的刘婶挪到了公交站牌底下,可那个用石棉瓦和铁丝网搭的鸡窝,真没了。准确说,是2022年4月拆的,连根鸡毛都没剩。

那鸡窝原在西墙根儿,贴着候车室的外皮,南边是公共厕所,北边是行李房。说它是“窝”,其实就三米见方,水泥砌的台子,铁丝网罩住半截,七八只芦花鸡在里头咕咕叫。二十年前我在包头东站干水电工,夏天修售票厅顶上的风扇,下来蹲在台阶上抽烟,总能看见那个鸡窝。喂鸡的是个瘸腿老汉,姓赵,大家叫他赵瘸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铁路服,袖口磨出线头。

鸡窝不是摆设,是活命的营生

赵瘸子不是铁路职工,他是站北边三道巷的居民。九十年代末下岗,老婆跑了,留个闺女在包钢技校念书。他白天在市场修鞋,晚上回来伺候这几只鸡。鸡下的蛋,他攒在铝饭盒里,第二天蹲在站前广场卖。一块钱一个,远途的乘客图新鲜,总有人买。我没买过他的蛋,但亲眼见过他弯腰从铁丝网里头掏鸡蛋,指头上沾着鸡粪,往裤子上擦一把,再把蛋装进饭盒。

那日子紧巴。有一年腊月,包头零下二十多度,鸡窝里的水碗冻成冰坨子。赵瘸子拎着暖水瓶去浇水,手一滑,暖瓶炸了,热水浇在鸡身上,三只鸡扑棱着翅膀在网子里乱窜。他蹲在地上骂娘,骂完了,又去隔壁修车铺借了个旧轮胎,剪成条,一圈一圈缠在水管上。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几只鸡不只是鸡,是他能吃上口热饭的来处。

拆是拆了,可没人说清搬哪去

2019年站前广场改造,说要整治环境。城管来贴条,赵瘸子坐在鸡窝边上,半眯着眼,不说话。执法队的人我认得,姓周,三十来岁,也是从小在站前长大的。他掏出来一根烟递给老赵,老赵接了,点着,吸了两口,说:

“鸡这玩意儿认窝,你把它挪个地方,它就不下蛋了。”

周队没回嘴,留了一星期期限。那星期我连着三天看见老赵往东站菜市场后头跑,跟卖活禽的刘老板商量租他半间仓房。第四天早上,鸡窝空了,铁丝网剪了个口子,赵瘸子用一个竹筐把鸡一只只装进去,蹬着三轮车往菜市场方向走了。三轮车颠簸,鸡在筐里嘎嘎叫,他头也不回。有人问他搬哪儿,他只说“后巷”,具体哪个后巷,没再细讲。

可你到实地找一圈就明白了——菜市场后巷的活禽区,前年也翻修了。原来的水泥池子拆了,改成铝合金玻璃柜,卖冷链白条鸡。刘老板早不干活禽生意,转行卖调料。那些芦花鸡,要么进了谁家的炖锅,要么去了更远的地方。我最后见他,是2021年冬天,他在东站广场扫雪,穿个大棉猴,手里没有鸡。问他鸡呢,他摆摆手:

“没了,就那样了。”

现在那儿是什么样

拆平的地块,现在用白色铁皮围着,里头停了两辆铲车。听施工的人说,要建一个带液晶屏的候车信息栏,底下铺大理石。站前出租车司机老李跟我念叨,说原来那地方,鸡叫吵得慌,现在倒清净了。可他说完又补一句:“清净是清净,就是少了点活泛气。”

你坐K字头火车出站,往右拐,公共厕所还在,但那片石棉瓦的残片早就运走了。地面上留下的,是几道浅浅的刮痕,像是铁丝网常年磨出来的。有一回我在那儿捡到一根干硬的鸡羽毛,灰褐色,尖端折了。我揣兜里,回家给孙子看,他说是“鸟毛”,我说是“鸡毛”,他没再问。

前天我又路过,一个拾荒的老太太蹲在那块地基边上,翻一个纸壳箱子。她抬头看我,笑着说:“这地儿从前养鸡,你记得不?”我点点头。她往西指了一下,说:“那些鸡,搬到青山区那边去了,有人看见过,还是那几只芦花,只是老了。”

我往西看,站房挡着,什么也看不见。风从缺口灌进来,带起一点干土,落在那几道旧刮痕上,一会儿就盖住了。手里的烟快烧到指头,我才想起来,那老太太什么时候走的,我没抬眼看到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