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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欧海小巷子在哪里|拐过三轮车铺面,闻见炊饭香就到

我蹲在巷口的水泥台阶上,手里的錾子敲了三十下,那块青石才裂出一道直缝。抬眼皮的工夫,一个穿蓝布围裙的阿婆推着铁皮车经过,车斗里的糯米饭冒着白气,她扭头朝巷子深处喊了声“阿茶——饭熟喽”。那声调拖得老长,像从我头一回摸錾子那年起就没变过。你要是问我温州欧海小巷子在哪里,我只能告诉你:别再信手机地图上那个绿箭头了,它标的是新修的文化街,不是你要找的这条。

先说我为什么在这儿。我干石匠这行当二十三年,早先跟着师傅在瓯江边的采石场里抡大锤,后来城市改造,老手艺没了用武之地,便改做刻碑、修门墩的零碎活。三年前夏天,有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找到我铺子,递我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座门楼,门楣上的石匾缺了一角。他说那是他爷爷辈开的当铺,位置就在欧海的一条小巷里,等拆迁队来了就再也找不回原样了。我问他巷子在哪儿,他愣了半天,只说得出“在水产公司后头,边上有个修三轮车的铺子”。那时候我才晓得,欧海老城区的巷子跟人一样,上了年纪,就没人记得它具体的门牌了。

后来我放下照片,关了店门,花了整整两个下午去寻那条巷子

第一回我骑电瓶车从人民路拐进旧街,路两侧的梧桐树被人锯了半截,树桩上晒着咸菜干。我逢人就问“欧海小巷子在哪里”,一个剃头匠从镜子里抬脸,说:“喏,前面那座红砖水塔,你左拐,看见垃圾站再右拐,到头那堵灰墙边上的缝就是。”我依着他说的走,结果撞见一条死胡同,墙根堆满废弃的洗衣机壳,里头还长出一棵苦楝树来。

我不死心,第二天早早又去。天气闷热,街面的人不多,有个卖葱油饼的摊子前排了两个老头。我走过去问其中一个戴旧军帽的,他嚼着饼,想了半天,忽然把饼往嘴里一塞,转身带路。他不说话,只走,步子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他领我穿过一个堆煤渣的院子,绕过水塔底层那扇生锈的铁门,最后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停了脚。他伸手往树根下一指——那里有块半埋土里的石板,上面刻着三个字:顺水巷。他拿脚蹭了蹭石板边缘的泥,说:“阿拉伯数字改了不知多少回,老名字一直没变,就是你要找的欧海小巷子。”我掏出手机想拍个照,他摆手拦住,说拍了也是白拍,巷子已经被围挡遮住,只能从树缝里看个大概。

我蹲在树根旁,扒开杂草,才看清那条巷子如今的样子

巷口确实钉着铁皮围挡,但下沿被谁扯了个口子,弯下腰能钻进去。我侧身挤过,里头是一段青石板路,缝里长满灰绿的苔藓,墙面刷的白灰大部分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来。左手边第二间房门楣上,我一眼看见照片里那个缺角的石匾,凑近细看,刻的是“恒泰当”三个字,缺的那角正好是个“泰”字的偏旁。我伸手摩挲那块石头,指尖碾过一把刻痕,跟我的錾子留下的口子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儿,突然想起那照片背后蘸墨写的一行小字:宣统二年秋,重修门面。便觉得这手艺确实不是白做的。顺着门缝往里瞅,里头只在墙角落了几根朽木,连地板都被撬了,露着黑乎乎的土。我心里算了一笔,要是把门楣这块石匾整体撬走,也得先泡水软化水泥砂浆才行,拆下来以后再补上那块缺角,难,但不是没救。

那天黄昏我钻出围挡时,戴旧军帽的老头还坐在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也没扇。见我出来,他问:“认得门路了?”我说认得。他又问:“真要找哪条?”我愣了一下。他笑了笑,用蒲扇头点了点背后那堵灰墙:“那里头一共七条岔巷,你钻的那条是最老的,但要是找人,得再走深一点——胡同出来左拐第二个水龙头边上,那是当年送煤人家的后院。”

我没接话,蹲回台阶上,掏出卷尺量那块石板的尺寸。量好了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笔,顺手从兜里摸出根短粉笔头,在石板上画了个圈,画完觉得有点多余,又用鞋掌蹭掉了。

老头还在说:“你回去把东西往这儿带的时候,别走大路,那边的门都封了。”

我点了点头。那天夜里我回了铺子,把工服上粘的草籽一粒粒摘干净,锤子搁在篓子里,忽然听见外头巷子里有猫叫。我倒水时把桶放歪了,溅出去几滴,自己又蹲下来擦干了。